封三点头:“我跟他说,你爹留了一朵玉花在池心。不拿回来,简家别想翻身。他信了。他贪。他爹当年也是贪。为了那点蓝璃石,把命都搭上了。”
狄仁杰不动声色:“二十年前,简玉匠到底怎么死的?”
封三抬起头,看了看天。槐叶已经落尽,枝子像黑色的筋,把天割成一块块的。他慢慢说:“二十年前,有人从宫里拿了一批蓝璃石出来,让简玉匠磨成花。那批货来路不正。简玉匠不敢问。他磨了九十九朵玉兰花,朵朵薄得能透光。花做好了,那人又让他用蓝璃石烧一块心石,放进花心里。简玉匠不肯。因为烧心石要用活人的骨髓。那人急了。七月三日夜里,把简玉匠约到曲江池心。船上起了争执。简玉匠被推下水。他不会水。两只手在船舷上乱抓。那人就站在船头看。简玉匠抓断了几根指甲。最后沉了。那是我最后一次见他。”
狄仁杰问:“那人是谁?”
封三嘴动了动,像要说话。突然,他脸色一变,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整个人顺着树干滑下去。狄仁杰跨步上前,把人扶住。只见封三嘴角溢出一线黑血,十根蓝指头全紫了。他瞪大眼睛,挤出最后几个字:
“他说……花一开……故人……归……”
脑袋一歪,没了气息。
狄仁杰慢慢站起身。李元芳已经拔刀环顾四周。院子里很静。风从墙头吹过,卷起几片枯叶。
“杀人灭口。”狄仁杰冷声道,“我们来得晚了一步。那人在我们之前来过了。封三知道太多。他留了封三二十年没动,为什么偏在今日杀他?因为封三要开口了。”
李元芳道:“大人,现在怎么办?”
狄仁杰看了看天。日头西斜,曲江池方向泛起淡淡的金光。他说:“把封三的尸体抬回去。今晚,再去曲江池。那人知道我还活着,知道我还在查。他不会收手。蓝花开了,故人归。沈秀归了。玉兰也归了。现在,轮到他了。或许,也轮到我。”
他迈出庵堂。身后,那棵老槐树上,不知何时系了一小段蓝布。布条在风里飘着,上面用白线绣着一朵六瓣花。
狄仁杰没有回头。他只觉得,这长安城里,有一张极旧的网,正在慢慢收紧。而网的中央,是曲江池底那团永不熄灭的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