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仁杰点头:“简恒约阿兰夜谈,是想把最后一朵玉兰给她。那朵花里封着毒针。他要阿兰替他做最后一件事,把花放回池心。可阿兰不要。她要简恒死。简恒落水后,她跳下去,不是救他,是拽他。两个人一起沉了。封三在船上看见了。韦静仁在岸上看见了。两个人都没说真话。因为他们各有各的怕。封三怕贺兰家灭口,韦静仁怕牵连禁石的事。他们编了谎,各自圆了二十年。直到蓝花开得满城皆知,直到狄仁杰走进了曲江池。”
书房里静了很久。灯芯爆了一个花,又暗下去。狄仁杰伸手拨了拨灯,火苗重新窜起来。他说:“现在西市那个蓝手指的人,去了崇仁坊东南角的宅子。那座宅子,我猜是贺兰楚石的。他今日在少府监见了我,转头就去了崇仁坊。说明那宅子里有他要见的人。也许是贺兰敏之从终南山回来了。也许是另一个人。一个比贺兰敏之更怕蓝璃石旧事翻出来的人。”
李元芳道:“那我们怎么办?直接上门?”
狄仁杰道:“不能上门。崇仁坊的宅子,没有确凿证据,踏进去容易,出来难。我先上一道奏疏,把剑南废矿的事报上去,请旨彻查蓝璃石私采。这道奏疏一上,宫里必然有人坐不住。谁坐不住,谁就会动。动了,我们才能抓到把柄。”
他提笔展纸,就着灯火写了一道奏疏。写毕,封好火漆。他叫来苏无名,连夜送进中书省。奏疏上只写蓝璃石私采矿的事,只字不提少府监旧档,也不提兰房和玉琴弓。他故意留了余地。让宫里的人以为,狄仁杰只查到了矿,没查到宫里的线。那些心虚的人,才会出手阻止。一出手,就会露破绽。
苏无名领命去了。狄仁杰站起来,走到院中。夜风很凉,天上无星。他仰头看了一会儿,对李元芳说:“明日你去一趟终南山。查兰夫人的墓。看那墓里有没有玉琴弓。若是有,把它取回来。若是没有,查查谁动过那墓。兰夫人死后二十年,她的旧物若还在,那把弓就是铁证。证明蓝璃石进了宫,证明兰夫人死于蓝璃石毒。证明贺兰家脱不了干系。有了这个,才能撬开崇仁坊那座宅子的门。”
李元芳应下。狄仁杰回屋,重新坐到案前。他把那枚玉片举到灯下。玉里的血丝在火光中微微发红,像一根极细的脉络。他仿佛看见二十年前,简恒坐在这盏灯下,用砣刀一点一点磨这枚玉片。他把琴弦嵌进去,把血渗进去。他知道自己活不长了。他把证据藏在玉里,等一个能看懂的人来找。
狄仁杰轻声说:“简恒,你等了二十年。再等几日。快了。”
窗外,曲江池方向忽然传来一声水响。很轻,像有什么东西从水底浮上来,又沉下去了。狄仁杰侧耳听了听,没有再响。他合上眼,靠在椅背上。灯花落下来,烫在案上,他也没有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