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大榜仿佛完全没看见儿子那副快要吓死的惨状,脸上堆满了“如释重负”和“感激不尽”的笑容,对着王伦再次深深一揖,语气充满了“真诚”的谢意。
“有寨主这句话,有两位贤婿的金口一诺,老朽就彻底放心了!一百个放心!”
“犬子能得二位贤婿的亲自教导,是他天大的福分!是老朱家祖坟冒了青烟!老朽代朱家列祖列宗,叩谢寨主及二位贤婿的大恩大德!”
他心中却在飞快地盘算。
儿子成了人质不假,但也因此,成了他朱大榜在梁山核心圈子里埋下的一颗钉子!一个最直接、最无法被取代的沟通渠道!祸兮福之所倚!
接下来,他必须利用好这个“渠道”,更加卖力、更加慷慨地、几乎是不计成本地向梁山输送钱粮物资,展现朱家的巨大价值和无可替代的“忠诚”。
同时,更要通过女儿们,牢牢抓住宋万、杜迁这条线!只要他表现足够“忠诚”和“有用”,儿子在山寨的日子就不会太差,甚至…操作得当,借着这层关系,未尝不是为风雨飘摇的朱家,在乱世中另谋的一份凶险却也可能辉煌的前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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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步险棋,他朱大榜下了!而且,必须要下得漂亮!下得让王伦满意,让梁山离不开朱家!
就在朱大榜慌忙端起旁边不知谁递来的酒碗,想要再次向王伦敬酒,以表“忠心”和拉近关系时,王伦与之对饮了两杯后,却并未继续这表面的寒暄。
一名精干的小头目捧着红漆托盘,快步上前,恭敬地呈到王伦面前。
托盘上铺着鲜艳的红色绒布,正中央摆放的,正是朱大榜先前作为投诚与求救信物献上的——那块温润剔透、螭龙盘绕、价值连城的羊脂白玉佩,以及那三张足以让无数盐枭眼红的盐引文书。
“朱员外!”
王伦的目光淡淡扫过托盘上那两件足以让一个小家族一夜暴富的珍宝,那眼神平静无波,仿佛在看几件寻常无比的石头和废纸,他随意地抬手指了指。
“你的这份‘心意’,梁山领了,不过嘛,”
朱大榜刚因为儿子安排“妥当”而升起的一丝讨好和希冀,又被王伦这突如其来的转折所冻结!这又是什么路数?
“这等精巧雅致、更适合闺阁女子把玩之物,放在这聚义厅里,显得太过…扎眼,也太过突兀了。”
“既然是你朱家传世之物,沾染了祖宗福荫香火,自有其气运归宿。”
“你还是收回去的好。君子不夺人所好,梁山,更不屑于此等纤巧无用之物。”
他轻描淡写地,将价值连城的珍宝定义为“突兀”、“纤巧无用”之物,让自诩精明的朱大榜彻底懵了!
王伦断然拒绝如此重宝,是考验?是嫌礼轻?还是…另有所图,所图更大?!
巨大的不安与茫然再次攫住了他,他惶恐地作势又要跪下。
“寨主!这…这实在是小人一片赤诚之心,绝无…”
“行了。”王伦抬手,止住了朱大榜的辩解。
“东西,拿回去。”
他身体微微前倾,身下那张巨大的虎皮交椅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我有两件正事,要你即刻去办。”
他略作停顿,那短暂的沉默仿佛有千钧之重,压得朱大榜的心脏几乎停止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