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若不交,或者敢耍什么花样,拖延时日,”王伦的声音里透出一丝冰冷的讥诮,“我梁山好汉自会过期不候,亲自去他县衙那破旧的库房里‘取用’!到时候,就不是现在这个‘友情价’了。”
“另外,石清无故兴兵,毁我寨门,惊扰百姓,需额外赔偿梁山泊‘精神损失费’、‘寨门维修费’共计十万贯!”
“钱若不够,或者周转不开,就用粮食、官盐、上等布匹、生铁来抵!具体的折算方式和交割细节,朱贵会与你交代清楚。”
朱大榜听得心惊肉跳,头皮发麻!
这哪里是谈判,这分明是赤裸裸的敲诈勒索!是抽在寿张县衙、乃至整个东平府官家脸上的响亮耳光!是要逼着官府低头,用真金白银来承认梁山的强势存在和……法外治权!
但他此刻已是梁山的“自己人”,只能将心头的震撼与荒谬感死死压下去,深深地低下头,用最顺从的语气连声应诺。
“明白!寨主放心!小人定将口信一字不差、原原本本地带到!绝不敢误了山寨的大事!”
“去吧。”王伦挥了挥手,如同驱赶一只完成任务的猎犬。
“带着你的东西,和我的口信,好生办事。你朱家满门上下的兴衰荣辱,是死是活,从此就系于你一人之身了。好自为之。”
朱大榜浑身一颤,如同被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到灵魂深处。他深深吸了一口气,伸出微微颤抖的双手,如同承接圣旨般,接过那仿佛有千斤重的托盘。
他转身,一步步走出这喧嚣震天的聚义厅。
身后那震耳欲聋的声浪如同汹涌的潮水般重新高涨,瞬间将他那卑微、渺小、却又背负了沉重使命与家族命运的身影彻底吞没。
出了那如同熔炉般的宴会场所,冰冷的夜风如同浸水的鞭子般扑面而来,让他猛地打了个剧烈的寒噤,沸腾的血液和混乱的头脑瞬间清醒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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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头,看着托盘中那对在清冷月光下反射着幽冷光芒、仿佛在嘲笑他的玉佩,又抬头望向黑暗中那片仿佛潜伏着无数凶险巨兽、吞噬了上千官兵的茫茫水泊方向。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朱家的命运,已经彻底地、牢牢地绑在了梁山这艘注定要乘风破浪、也可能在下一刻就撞上礁石、粉身碎骨的巨舰之上,再无回头路可走。
而他朱大榜,这个一辈子在官商夹缝中挣扎求存、精于算计的商人,也将在这风起云涌、杀机四伏的大势漩涡之中,被迫扮演一个全新的、身不由己却又至关重要的角色——
梁山泊的“白手套”,官匪之间的“传声筒”,家族命运的“赌博者”。
前路是万丈深渊还是一步登天?他看不清,迷雾重重。唯有赌上一切,压上全副身家性命,在这锋利的刀尖上,跳一场华丽而绝不能失足的……死亡之舞!
寿张县衙,后堂书房。
县令陶文基身着凌乱的便服,头发如同被狂风蹂躏过的鸟窝,双眼布满血丝,正如同陷入绝境的困兽般,在铺着名贵地毯的房间中央来回踱步,脚步虚浮而杂乱。
距离石清率大军出征已过八日!按常理,无论胜败,哪怕是最糟糕的溃败,也早该有溃兵或者探马传回消息!哪怕是报个平安、索要粮草的例行公文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