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巧妙地将自己定位成一个无辜的、被迫传话的中间人,语气里甚至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委屈”。
“梁山泊,王伦王寨主,特意托朱某,给县尊大人您,带个口信。”
“王伦?!那个落第秀才?!”陶文基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
“正是!”朱大榜不再废话,从宽大的袖袍中取出一份誊写得工工整整、条目清晰的清单,轻轻地放在了陶文基面前的桌案上。
“梁山泊高举‘替天行道’大旗,也并非嗜杀之辈。王寨主有话:那些被俘的官兵,性命暂时无忧。”
“但是,”他话锋一转。
“县尊大人您,得按照山寨的规矩,把他们赎回来。”
“乡勇,十贯一人;厢兵,十五贯一人;禁军正兵,二十贯一人。队正、都头、指挥使这类军官,按品级职司,赎金翻倍。”
“这清单上是按目前清点的人数初步核算,总计需赎金一万三千五百贯整。最终数额,会根据实际存活人数再做核准,多退少补。”朱大榜补充道,显得极为“公道”。
陶文基伸出剧烈颤抖的手,几乎是用了全身力气,才将那轻飘飘的纸张拿起。
目光扫过上面密密麻麻的名字和后面标注的冰冷数字,他只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胸口烦闷欲呕,喉头甚至尝到了一丝腥甜。
这还没完。
“其次,”朱大榜的声音再次响起,如同催命的符咒。
“石县尉无故兴兵,犯我水泊,毁我寨门,杀伤我寨中人员,更惊扰了四方百姓,罪责难逃!”
“梁山泊虽心怀慈悲,不忍多造杀孽,但损失必须赔偿。各项费用合计,包括寨墙修复、伤亡弟兄的抚恤、受惊百姓的安抚等等,共需纹银十万贯整!”
朱大榜意味深长地瞥了一眼陶文基那灰败如死人般的脸,清晰无误地报出了这个足以压垮整个寿张县财政的天文数字。
“王寨主宽宏大量,给予十日限期。十日内,请县尊大人将上述款项,合计十一万三千五百贯,筹措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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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银最好,或者等价的精米、官盐、上等细布、生铁也可以。”
“筹措完毕之后,送至临湖集码头,届时自有梁山的好汉接手清点。若是逾期未至,或者款项不足……”
朱大榜故意停顿了一下,欣赏着陶文基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彻底褪去,才加重语气,一字一句,如同冰锥般刺入对方的心脏:
“王寨主将亲率梁山虎狼之师,来寿张县城,亲自来取!到时候,”
他微微前倾身体,声音压得更低,却带着更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就不是这区区十一万贯能了结的了。”
“寿张县的府库、城中的富户、乃至阖城的百姓……恐怕都难逃此劫!”
“王寨主还特意交代,他相信县尊是明白人,知道该如何权衡轻重,千万不要因小失大,做了那遗臭万年的蠢事。”
“亲自来取?!遗臭万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