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若真有鲸吞寿张、取东翁您首级之意,以梁山新胜之锐气,贼寇的刀锋此刻怕已抵在城下!何须多此一举,派朱大榜这条老狐狸来索要银钱?”
他刻意停顿,让这石破天惊的分析在陶文基脑中炸开,然后才继续抽丝剥茧:
“索要巨额赔偿,而非立刻攻城,便证明他王伦眼下所求,并非不死不休!”
“他要的是实利,是钱粮,而非虚名和一时的杀戮快意!”
“这十万贯所谓‘损失费’,摆明了是要填补此战消耗,犒赏手下,安抚那群骄兵悍将!”
“其次,他索要兵士赎金,更是其不欲与朝廷彻底撕破脸皮、不欲大开杀戒的铁证!他这是在划下道来,寻求一个双方都能体面下台阶的‘了结’!一个心照不宣的…‘交易’!”
“果…果真如此?”
陶文基挣扎着坐直身体,声音依旧颤抖,但眼中已燃起一丝微弱的火苗。
“千真万确!” 阴世才语气笃定,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能穿透迷雾。
“东翁再往深处想,王伦为何不直接索要您的项上人头或县令官印?”
“因为您是朝廷正式册封的命官!是寿张县法理上的主人!”
“除掉您,等同于公然挑衅朝廷法统,州府必会震怒,无论如何掩饰,都必会派来酷吏严查、或遣派更强兵马围剿!这绝非目前羽翼未丰、根基尚浅的王伦所愿!”
他眼中精光暴涨,声音带着蛊惑人心的力量,为陶文基勾勒出一幅扭曲却极具吸引力的图景:
“保留您,就是保留寿张县表面上的‘太平无事’,维持朝廷在此地的‘体面’!
一个看似在官府掌控下、风平浪静、甚至能为他梁山提供物资周转和情报便利的寿张县,对王伦而言,远胜一个战火纷飞、民生凋敝、成为朝廷眼中钉的焦土废墟!”
“这,便是他真正的‘大智’!他是在养一只能够持续下金蛋的鸡,而非迫不及待地杀鸡取卵!”
阴世才用手指蘸了蘸杯中冷茶,在光滑的红木桌面上飞快地写下“澶渊”二字。
“东翁熟读经史,岂不闻真宗朝旧事?”
“澶渊城下,真宗天子引弓射杀辽国大将,士气如虹,形势大好!然最终如何?”
“一纸盟约,岁赐辽国银十万两,绢二十万匹,以换北疆百年‘安宁’!”
“此非战败,实为‘买卖’!一场权衡利弊后的政治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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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时今日,此情此景,何其相似?不过是将‘辽国’换成了‘梁山’,将‘岁币’换成了‘赔偿’与‘赎金’!”
“王伦此举,正是深谙此道精髓,意在与我寿张县达成一种‘花钱买平安’的默契!”
“他要的不是您的命,而是要一个能长期、稳定、且不惹麻烦地给他提供‘寿张岁贡’的‘好邻居’!一个藏在官府牌匾下的‘钱袋子’和‘挡箭牌’!”
这番将当下危局与历史“岁币”类比的诡辩分析,如同一道闪电,狠狠地劈开了陶文基心中的绝望迷雾,精准地击中了他内心深处懦弱、苟安、贪恋权位的核心要害!
他猛地从椅子上弹起,眼中爆发出近乎贪婪的求生光芒,声音因激动和一种病态的兴奋而剧烈颤抖:“花钱买平安?相安无事?”
“阴孔目!你是说,只要本官能满足他的要求,他王伦真会放过本官?甚至会…会保本官继续坐稳这县令之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