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县丞,家资颇丰,当捐五千贯。”
“钱主簿,三千贯。”
“此乃我等共担风险、共赴危局的‘投名状’!亦是保全各自家族、延续香火血脉的‘买命钱’!须即刻筹措,与抄家所得一并入库,不得有误!”
“五千贯?!”“三千贯?!”
孙德海和钱守义如同被滚油泼中,猛地从椅子上弹起,眼睛瞪得几乎要裂开!他们的脸色由惨白转为铁青,再由铁青涨成绝望的紫红!
这根本不是捐输,这是明火执仗的抢劫!是趁他们之危,敲骨吸髓!
他们看向阴世才的眼神,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愤怒和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怨毒!这老匹夫,竟如此狠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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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世才却面沉如水,眼神冰冷坚硬如万载寒铁,毫不退缩地迎上他们愤怒的目光,声音低沉却重逾千钧,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在他们的心上:
“二位大人!此时此刻,还需犹豫吗?!是花费些许钱财,换取一线生机,还是吝惜钱财,坐等阖族尽灭?!”
“石清已倒!他的家产,是死钱!你等家族的根基和未来,才是活路!孰轻孰重,还需衡量吗?!”
“此时若吝惜钱财,便是自绝生路,自取灭亡!想想州府冰冷的铡刀!想想梁山贼寇破城后的烧杀抢掠!想想你们家中高堂妻儿惊恐的脸!”
“这钱,是买你们全族上下几十口人的性命!是买未来的东山再起!”
他最后一句,如同从九幽地狱传来的丧钟,带着无尽的寒意,彻底敲碎了孙德海和钱守义心中最后的侥幸和抵抗。
满腔的愤怒被更深的、更原始的恐惧迅速吞噬、淹没。是啊,如果城破了,或者被州府问罪,家族一样完蛋,留着那些钱,又能做什么?陪葬吗?
孙德海死死咬着后槽牙,腮帮子肌肉剧烈地鼓起,眼神中充满了不甘的挣扎,最终,所有这些激烈的情绪,都化为一片死寂的灰败,和彻底的认命。
他艰难地闭上了眼睛,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重重地点了下头。
钱守义更是如同被抽走了所有脊梁骨,彻底瘫软在椅子里,涕泗横流,浑身不受控制地颤抖,喃喃自语道,声音细若游丝,充满了无尽的绝望和屈辱。
“给,我们给,只求能活命,保住家人…”
看着二人如同斗败公鸡般彻底颓丧认命的神情,阴世才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冰冷而满意的笑意。
鱼儿已彻底入网,再无挣脱可能。寿张县衙这艘即将倾覆的破船,终于被恐惧、贪婪和赤裸裸的利益锁链,牢牢地绑在了一起,驶向那深不见底的黑暗孽海。
“好!好!有孙县丞、钱主簿如此深明大义,鼎力相助,我寿张县衙上下齐心,必能渡过此劫!本官…感激不尽!”
陶文基如释重负,长长吁出一口带着霉味的浊气,脸上挤出一种劫后余生的虚伪欣慰,仿佛真的找到了可以倚靠的臂膀。
他立刻示意阴世才。
阴世才心领神会,迅速从袖中取出两份早已备好、墨迹似乎都未完全干透的文书,沉稳地摊开在冰冷的紫檀木桌案上。
烛火摇曳不定,昏黄的光线在纸上跳动,映照着那一行行冰冷而致命的字迹。
一份是《关于查抄逆臣石清贪墨赃产以资国用、抚忠良令》。
其措辞极其严厉,引经据典,将石清彻底钉死在“贪渎军饷、刚愎冒进、丧师辱国、死有余辜”的耻辱柱上,赋予了抄家行动绝对的“合法性”和“正义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