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踩水露出半截身子、潜底摸物、踏浪翻花!有多大本事使多大本事!最好能徒手抓几条稀罕少见的金色大鲤鱼、或是力道十足、能撞断人肋骨的青鱼当‘见面礼’!让那些可能路过巡哨的梁山探子好好瞧瞧!”
“把动静闹大点!敲锣打鼓太扎眼,但弄出点惊天水响,吼几嗓子粗犷的、能传出去几里地的渔歌壮壮声势总行!把咱‘石碣村阮氏三雄’的名号,先一步传到王伦寨主和各位头领的耳朵里去!这叫‘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他连造势的手段都想好了,心思缜密之处,可见一斑。
昏暗如豆的油灯下,火苗不安地跳跃着,将三兄弟灼灼的目光映照得如同黑暗中骤然亮起的六点寒星,激烈地交汇在一起,碰撞出无形的火花。
那目光中,燃烧着对世道不公的熊熊愤怒、对挣脱枷锁获得新生的强烈渴望,以及押上性命、博一个前程的孤注一掷与狠厉决绝。
小主,
这间破败、散发着无尽穷困酸腐气息、如同牢笼般困了他们半生的小屋,此刻再也关不住他们心中那冲天而起的豪气、野性与对崭新命运的强烈渴望。
石碣村这页浸透了泪水和鱼腥味、写满了屈辱和贫困的破旧篇章,即将被他们用这一身傲视水泊的水性和满腔沸腾的热血,狠狠地、决绝地翻过!
济州府,临湖集。
新开张的“朱记酒店”那簇新的、绣着复杂纹样的酒幌子,在裹挟着浓郁水腥气和一丝若有若无硝烟味的湖风里猎猎翻飞,像一面突兀而招摇的锦旗,又像一只窥探四方的眼睛,硬生生插在临湖集最喧嚣、最要害、消息最灵通的咽喉之地。
新漆的木门框油亮亮的,几乎能照出往来人影的模糊轮廓,映着各色人等杂沓的脚步和揣测的目光,显得格外刺眼而倨傲,仿佛在无声却强硬地宣告着新主人的雄厚财力、莫测背景以及不容小觑的底气。
店堂内,人声鼎沸,喧嚣得几乎要掀翻那新铺的、还带着松木清香的屋顶。
粗瓷大碗猛烈碰撞的脆响、各路身上带着江湖豪客们呼喝劝酒的喧嚣、跑堂伙计尖利悠长、带着独特韵味的吆喝声,混合着新木的松香、劣质烧酒的辛辣刺鼻,以及无数奔波之人身上浓烈的汗味、尘土气,形成一股浑浊、燥热而充满野性生机与危险气息的热浪,扑面而来,几乎令人窒息。
柜台后,管家朱二能满面红光,笑得像尊专门用来迎客的弥勒佛。
他那双精明的眼睛滴溜溜地不停转动,如同最灵敏的探针,扫视着整个大堂的每一个角落,不放过任何一丝异常。
他嗓音洪亮圆滑,奇异地穿透了鼎沸的嘈杂,带着一种职业性的热情。
“第一百三十六号?好嘞!贵客一位,丙字第三十七房清净,里边儿请——!”
他麻利地翻看客人递上的、刻着独特编号的木牌,那动作熟稔流畅得如同在数自己的手指头,脸上堆着的、仿佛焊上去一般的笑容,让人挑不出半点错处。
与酒店内部这近乎沸腾的热闹喧嚣仅隔数丈,门口一侧的气氛却陡然不同,透着一股森然的、不容置疑的秩序感与隐隐的肃杀之气。
几张厚重的条桌拼成了一个简易却透着无形威严的“招贤台”,仿佛一道分隔两个世界的界线。
桌前,排着一条不算太长但秩序井然、无人敢喧哗插队的队伍,多是些衣衫各异、面带风霜、眼神却带着期盼、忐忑或桀骜不驯的精壮汉子,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紧张的期待。
台后,三位身着洗得发白却干净整齐、一丝褶皱也无的青布长衫的书吏,正襟危坐。
他们面容疲惫,眼袋浮肿,但蘸着浓墨的笔尖悬在摊开的名册上方,眼神却如同经验老道的探针般专注锐利,不漏过报名者一丝一毫的表情、动作乃至手上茧子的位置和厚度。
书吏身侧,如同雕塑般肃立着几名梁山喽啰。他们身着统一的皂色劲装,腰挎尺许长的森冷短刀,刀柄已被手掌磨得油亮,闪烁着冷硬的光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