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玉楼的困境

她身量长挑,裹在一袭素雅得近乎冷清的月白杭绸衫子里,布料是上好的,却无任何纹绣点缀,愈发勾勒出那略显单薄却异常挺拔的身姿,如同风雪中不肯折腰的青竹。

乌云般的发丝仅用一支品相寻常、甚至能看到些许绵絮的青玉簪子松松绾住,再无半点金银珠翠,干净得近乎绝决,透着一股与这繁华场合格格不入的清寒。

面上那几点浅淡的微麻,在窗外透入的、略显晦暗的光线下,非但无损其眉眼间那份天生的清丽轮廓,反更衬出一种与她双十年华极不相称的沉静与疏离。

她就像一株在早春寒霜中悄然挺立、独自对抗着整个料峭季节的寒梅,风姿隽秀,却带着刺骨的冷意。

纤长却并不柔嫩、指节处甚至有些许不明显薄茧的手指,无意识地反复抚过冰凉的雕花窗棂。

镜中映出的眉眼,依稀还残留着几年前未嫁少女时的温婉清丽。

可那双沉静如古井的眼眸深处,却早已沉淀出被家族重担与世态炎凉反复磋磨而出的凝重与疲惫,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惶恐。

父亲早逝,母亲缠绵病榻需名贵药材续命,幼弟尚且懵懂需延师读书,每日还有二三十号染织工匠及其家小指着孟家工坊吃饭、领工钱……

这千斤重担,在她及笄之后,便责无旁贷地、骤然落在了她这未出阁的女儿肩上。

铺子里的账本,“收的银子不算,搭钱就有两大箩。”

这绝非夸张,而是血淋淋、冷冰冰的现实。

那账本上每一个冰冷的盈亏数字,背后牵连的是几十户匠人灶膛里的烟火,碗里的饭食,是维系病榻上母亲那碗绝不能断的续命汤药的银钱,是支撑幼弟能够安心伏案读书、将来为这风雨飘摇的孟家搏一个前程的基石!

每一枚铜钱,她都得在算盘珠上反复掂量、精打细算,艰难地维系着这艘看似体面、实则龙骨已损、随时可能倾覆的家族大船。

然而此刻,这艘破船,正在遭受贪婪恶浪的猛烈拍击,已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

其中,最为贪婪、下手最狠的,便是东平府漕运提举韩大人!

他欺她孟家无男人主事,竟敢狮子大开口,张嘴便要索走染织工坊的干股八成!还美其名曰“挂靠官身,可将孟家布料升为贡品,大开销路!”

小主,

孟玉楼心知肚明,这哪里是入股?分明是明火执仗的抢劫!是冲着要抽干孟家最后一点骨髓、榨干最后一滴油水来的!

可是,拒绝?谈何容易!

染坊所需的靛蓝、茜草等关键原料的采买渠道,织成布匹后销往南北的商路命脉,几乎都捏在官府和那些依附官府的牙行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