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名衙役警惕地瞟了一眼仿佛随时会暴起的武松,又看看亭中虎视眈眈的蒙面人,眼中虽有不甘,但县令的命令和衙内那脆弱的性命让他们不敢有丝毫违抗。
他咬咬牙,掏出钥匙,笨拙地解开武松手脚上那沉重冰冷的铁链,然后谨慎地后退了三步,手却依旧死死按在腰间的刀柄之上,身体紧绷如临大敌。
铁链“哐当”一声掉落在地。武松深吸一口气,咬紧牙关,额上青筋暴起,强忍着周身撕裂般的剧痛,凭借着惊人的意志力,一步,一步,拖着那条几乎伤腿,缓慢而异常坚定地朝着湖心亭挪去。
每一步都在湿滑的栈桥上留下一个模糊的血色脚印,在惨淡月光下触目惊心。
这短短十几步的距离,仿佛一个世纪般漫长而煎熬。所有目光都聚焦在他蹒跚而悲壮的身影上。
终于,武松踉跄着,几乎是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跨入了湖心亭那低矮的门槛。
王进立刻如猎豹般悄无声息地上前,一把稳稳扶住几乎要彻底虚脱软倒的武松,迅速而专业地低声道:“兄弟,撑住!”
同时,他用自己精悍的身体巧妙地挡在了武松与李县令之间,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外部。
“各…位…英雄…”
武松嘶哑着,用尽气力吐出几个模糊的字音,便再也支撑不住,身体一软,全部的重量都靠在了王进身上。
“二郎,辛苦了。接下来交给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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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伦低声道,声音里带着的痛惜与敬重。
他随即转向几乎要不顾一切扑过来的李县令,冷声道。
“李大人稍安勿躁。我们这就履行诺言。”
话音刚落,姜云猛地将角落里堵着嘴、呜呜乱叫、因恐惧而瘫软的李衙内像提小鸡一样提起,朝着李县令的方向用力推了过去。
“接好你的宝贝儿子!”
李衙内踉踉跄跄、连滚带爬地朝着父亲的方向扑去。
就在李县令下意识伸手去接的电光石火之间,王伦低喝一声:“走!”
“噗通!噗通!噗通!”
连续三声几乎不分先后的入水声!王伦、姜云以及搀扶着武松的王进,动作迅捷如电,直接从湖心亭另一侧毫无护栏的地方,纵身跃入亭下早已悄然等候、遮掩在阴影里的一艘窄长小船中!
小船剧烈摇晃了一下,随即被水下的人稳住。
“快!东北方向!全速!!” 王伦的声音在漆黑的水面上响起,果断而急促。
一直潜伏在水下、负责控船的叶辉和邹明闻令,口中衔着芦管换气,手中长篙用尽全力猛力一撑湖底!小船如同装了机括弹簧,瞬间破开平静的水面,借着三人下跃的精准冲力,箭一般悄无声息地射入旁边茂密无边的芦苇荡深处!
船体狭小轻盈,吃水极浅,在迷宫般的芦苇水道中灵活穿梭,船身覆盖的天然芦苇伪装与周围环境完美融合,瞬间难辨踪迹。
“拱璧!” 李县令此时才猛地接住被推过来的儿子,手忙脚乱、颤抖着去解他口中的破布和身上的绳索,甚至顾不上看一眼跳水消失的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