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门庆系腰带的动作猛地一滞,那股被强行压抑的暴戾怨毒如同火山般轰然爆发,瞬间冲垮了他仅存的理智,让他几乎目眦欲裂,额头青筋如同蚯蚓般暴凸蠕动!
在他那早已扭曲的逻辑里,所有的灾难根源都指向同一个人——
若不是王伦横插一手,夺走了原本唾手可得的梁山药材大单,他父亲西门达就不会急怒攻心,一病不起,更不会被那个该死的押司简无空惊吓致死!家产不会被抄没,自己更不会沦落到这步田地!所有的屈辱和仇恨,都该算在王伦头上!
他猛地转过身,带着走投无路般的希冀看向王婆,声音因激动和仇恨而嘶哑。
“干娘!干娘!我不能就这么完了!我不能让这小贼踩着我西门家的尸骨风光!”
“我要去东平府!去找韩提举!我要当面告诉他,那个所谓的狗屁东京王公子,根本就是王伦那小贼假扮的!我还要告发他,就是他杀了押司简无空!”
“韩提举一定会信我,一定会重用我!只要…只要干娘你能再帮我这一次,给我些盘缠路费!等我得了势,绝不会忘了干娘的大恩大德!”
他刻意加重了“重用”和“大恩大德”二字,试图描绘一个诱人的、可供共享的荣华前景。
王婆慢悠悠地停下系衣带的动作,冷冷地斜睨了情绪激动的西门庆一眼,那眼神仿佛在掂量一块是否还能再榨出最后一滴油水的肥肉。
“银子?”王婆鼻腔里发出一声短促而轻蔑至极的冷哼,嘴角勾起一丝混合着嘲弄与得意的刻薄弧度。
“西门大官人,您当老娘这破屋是开钱庄的?还是觉得老娘这身老骨头、这棺材瓤子能下出金蛋来?”
她掀开那床散发着馊味的被子,站起身,故意扭着腰肢,走到那张油腻腻、布满污垢的破桌子旁。
“睁大你的眼睛好好瞧瞧!”
她猛地一拍桌子,震得上面那盏油灯火苗剧烈晃动,险些熄灭。
“你这些时日,像条丧家之犬似的钻进老娘这被窝!吃老娘的饭菜,住老娘的屋,穿老娘那死鬼男人留下的衣裳……”
她掰着粗短黝黑的手指头,一样样数落着,唾沫星子几乎喷到西门庆惨白的脸上。
最后,她故意拖长了音调,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慢悠悠地、精准地扎进西门庆早已千疮百孔的自尊心里。
“还…‘行’…老娘这身老皮老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