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贵的这番话,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锤,敲打在她摇摇欲坠的心房上。
“他将你送到我这梁山脚下,可曾真正考虑过你的安危?可曾为你铺设过一条哪怕看似可行的退路?可曾想过,一旦事情败露,你将是何等下场?是被沉入这八百里水泊,还是被当作奸细千刀万剐?”
他微微前倾,目光灼灼,“没有!在他眼中,你与我,乃至那倪麟、水虱,都不过是他西门大官人为了自身权欲利益,可以随时算计、随时舍弃、随时牺牲的棋子、工具罢了!用完了,嫌碍事了,便会毫不犹豫地一脚踢开!”
朱贵语气渐沉,如同钝刀割肉,一点点,冷静而残酷地剖开那血淋淋、她一直不愿直视的现实。
“不……不是这样的……庆郎他……他答应过我的……”
李娇儿下意识地喃喃反驳,但声音虚弱不堪,连她自己都无法说服。那底气,早已在朱贵一句句诛心之言下消散殆尽。
朱贵的话,像一根根烧红的钢针,精准无比地刺中了她内心深处的恐惧和长久以来被刻意忽略、压抑的怀疑。
那些西门庆从未兑现的甜言蜜语,那些需要她时百般温柔、利用完后便日渐冷淡的态度,那些只存在于口头、从未见影的赎身承诺,此刻都无比清晰地浮现在脑海,显得那么虚假和讽刺。
“他答应为你赎身,带你远离风尘,如今可曾实现了半分?”
朱贵乘胜追击,语气带着一丝看透世情的怜悯,更带着对西门庆那般虚伪行径的深刻嘲讽。
“他如今自身难保,在黑水寨内恐怕已是焦头烂额,心中所思所想,只怕是如何讨好乔道清,如何保住他自己的性命和那点可怜的权势!他何曾会分出一丝心神,想起你这远在梁山、生死未卜的‘娇儿’?”
“你为他甘冒奇险,传递情报,结果呢?倪麟被擒,水虱暴露,你自身也危在旦夕。他可曾给过你一条哪怕只是听起来稳妥的退路?”
“没有!他只是在利用你,榨干你的每一分价值,然后……就像丢弃一件穿旧了、碍眼了的破旧衣衫一样,将你弃如敝履,甚至为了灭口,亲自送你上路!”
“别说了!求求你……别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