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将军见识高明,一语中的!”王伦抚掌赞道,但随即眼神锐利起来。
“然,无论是峒民部落,还是上古诸侯,乃至后来的门阀世家,其根基,无非是家族长老治事!权力在少数几家大姓之间流转,所谓共议,实为寡头之议!这才导致了千百年来的世家尾大不掉,垄断资源,视百姓如刍狗!”
他站起身来,走到崖边,望着山下黑暗中隐约的村落灯火,高声说道。
“而我所说的万邦共议,核心在于议与行的分离!共议之会,只负责商定大政方针、律法规则,如同绘制蓝图。而具体的执行之权,则海选于众民之子!不同限于门第,唯才是举!”
他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盯着宗泽:“这些被选出来具体办事的人,他们不是君,不是父,只是受民众委托、负责执行的公仆!他们手中的权力是民众赋予的,若他们干得不好,尸位素餐,甚至欺压百姓,民众自然有权通过既定的规则,将他们替换下去!”
“如此,”王伦的声音带着一种悲悯与激昂。
“便可打破一家一姓之私天下,避免权力无限膨胀最终导致的反噬!也省得我煌煌中华,每隔几百年就要经历一次王朝更替的血腥轮回,天下板荡,尸横遍野,文明断层!”
“老将军,您可曾算过,每一次所谓的‘鼎革’,背后是多少户家破人亡?是多少百姓流离失所?”
他引用了那句后来流传极广的慨叹,声音低沉下去。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这仿佛无尽的循环,当真是不可打破的天数吗?”
“老将军熟读史书,心怀黎民,难道就未曾想过,为这天下苍生,寻一条……或许能跳出这轮回的新路?”
“这……这……”宗泽被王伦这番离经叛道却又直指核心的言论冲击得心神俱震。
他指着王伦,很想斥责他“无君无父,大逆不道”,但话到嘴边,看着王伦那清澈而坚定的眼神,想起临湖集那些安居乐业、脸上带着前所未有光彩的百姓,再联想到史书上那一次次触目惊心的乱世惨状,他那颗忠君之心与悲悯民情剧烈冲突,竟一时语塞,浑身微微颤抖。
是啊,这几百年一次的浩劫,究竟是为何?难道真的只是简单的“气数已尽”?
还是说,这看似稳固的君臣纲常背后,本身就隐藏着无法解决的痼疾,注定了周期性的崩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