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至离郓城五十里外一处僻静山林,时近正午。
朱仝喝停队伍,指着路边一处茶棚道:“天气炎热,诸位在此歇脚饮茶,我押他到林中解个手。”
其他公人乐得休息,纷纷涌向茶棚。
朱仝带着雷横走到林中深处,确认四下无人,这才停下。
“兄弟,”朱仝看着形容憔悴、脖颈溃烂的雷横,沉声道,“此去沙门岛,陆路转海路,不下两千里。
你戴着这枷,步行到登州已是半死,再经海上颠簸,沙门岛的苦役……你熬不住的。”
雷横苦笑,枷锁沉重,他说话都吃力:“小弟自作自受,连累哥哥了。只求哥哥……日后照应我老娘一二,雷横来世结草衔环相报。”
朱仝摇头,忽地压低声音,目光灼灼:“我放你走。”
雷横大惊,挣扎着要跪:“哥哥!这如何使得?这是弥天大罪!私放死囚,按律同罪!岂不连累哥哥家小?”
“我朱仝孑然一身,父母早亡,尚未娶妻,无甚牵挂。”朱仝慨然道,手已摸向腰间钥匙。
“你不同,你还有老母需奉养。你这一去,她必活活哭死。今日我私放了你,你速速远走高飞,隐姓埋名,再莫回乡。”
“哥哥!”
“不必多言!”朱仝神色决绝,取出钥匙,“咔嚓”一声打开枷锁,又卸了脚镣。雷横顿觉浑身一轻,几乎站立不稳。
朱仝将随身钱袋塞进他手中,里面有些散碎银两,又脱下自己的外袍披在雷横身上。
“往北走,莫走官道。记住,活下去,好生奉养老母,莫再莽撞!”
雷横虎目含泪,看着朱仝,喉头哽咽,说不出话。
他后退三步,重重磕了三个响头,额头触地,砰砰有声。
然后起身,深深看了朱仝一眼,转身钻入密林深处,顷刻不见踪影。
朱仝站在原地,望着摇曳的树影,良久,长出一口气。
他拾起地上的枷锁脚镣,缓缓走回茶棚。
四名公人正喝茶说笑,见朱仝独自从林中走出,手中提着空枷锁,都是一愣。
“朱都头,雷横呢?”
朱仝将枷锁“哐当”扔在地上,伸出双手。
“朱某无能,看管不力,被重犯雷横走脱。诸位作个见证,一切罪责,朱某独自承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