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 一直沉默静听,眼中异彩连连的李清照忽然轻声开口,清晰地打断了赵明诚的话。
她转向王伦,目光清澈,带着一种超越时代的洞察力。
“泊主之见,深谋远虑,非寻常腐儒所能及。”
“《礼记·礼运》有云:‘大道之行也,天下为公。’学问之道,追求的是真理与智慧,岂有截然分明、不可逾越的华夷界限?知其然,方能知其所以然。”
“了解彼辈之强弱根源、风俗信仰,方能取其精华,去其糟粕,或能在其威胁萌发之初,便窥见端倪,未雨绸缪。”
她微微侧首,看向犹自不解的丈夫,语气温和却坚定。
“妾身与夫君半生漂泊,辗转流离,见惯了王朝兴衰,深感固步自封、闭目塞听,才是文明衰颓之大敌。”
“泊主欲立此兼容并包、视野开阔之文华院,气魄之宏大,眼光之长远,清照……心实向往之。”
她的话语如金石坠地,清晰坚定,在雅厅中回响。
赵明诚愕然看向妻子,嘴唇嗫嚅了几下,想要反驳,却一时语塞。
他深知妻子之才识远见往往超越自己,此刻被她引经据典、条分缕析地点破,再思及北方强邻咄咄逼人之势,心中那层秉持多年的华夷壁垒,不由得开始松动。
王伦看向李清照,眼中满是激赏与快慰。
“夫人真乃女中豪杰,见识卓绝!文化自信,绝非源于盲目自大与闭目塞听,恰恰源于深刻的自知之明与广阔的知彼之智,源于不断吸纳外来养分与自我创新之能力。”
“这文华院山长一职,伦恳请二位能够共同担起。”
他郑重提议:“赵先生可主理院务总纲与金石考古诸事,夫人则可主导文学词章、典籍整理,以及未来的‘四夷风土’研究之开拓。”
“在此文华院内,二位可尽展平生所学,一展抱负,无需再看朝廷眼色,无需再为五斗米折腰,更无需担忧战乱颠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