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嘶声道。
旁边一个中年汉子,颤抖着递上火把。
火焰跳动,映照着老人眼中浑浊的泪水和刻骨的恨意。
缂丝图在火中卷曲、焦黑、化为灰烬。
“我七岁那年,”老人喃喃道,声音沙哑,“发大水,全村人都逃不出去。我娘抱着我,跪在这八仙庙前磕头,磕得额头都破了,求神仙保佑。”
“后来,水退了。我娘说,是神仙显灵。”
“我信了一辈子。逢年过节,香火不断。家里再穷,八仙庙的香油钱,从不敢少。”
“可现在……”
他猛地转身,指着祠内那几尊泥金塑像,声音陡然拔高:
“现在我知道了!那一年,不是什么神仙显灵!是乡亲们日夜抢险!救我们命的,是人,不是神!”
“而这些神仙——这些我们拜了一辈子的神仙——他们做了什么?!”
“他们把我孙子,把我儿媳妇,把我那些亲戚邻居,全都砸死在海里!”
“供他们何用?!拜他们何益?!”
他剧烈地咳嗽起来,老泪纵横。
身后,村民们沉默地看着那几尊塑像,眼中的神色,从敬畏,到怀疑,到愤怒。
不知是谁,第一个冲上前去,一脚踹翻了吕洞宾的塑像。
塑像倒地,摔成碎片。
接着,是铁拐李,是汉钟离,是张果老……
片刻之间,八仙塑像,全部化为齑粉。
台州府·码头
码头上,人山人海。
有人在分发报纸,有人在张贴传单,有人在演讲控诉。
更多的人,只是站在那里,望着东海的方向。
海面平静,波光粼粼。
但所有人都知道,那平静之下,埋葬着什么。
一个年轻的渔妇,抱着一个襁褓中的婴儿,站在人群最前面。
她的丈夫,在那场海啸中丧生。
她一个人,带着孩子,活了下来。
有人问她,你来这里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