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顿,那双沉静的眸子看向薛蟠,语气越发笃定。
“宝玉表哥说得对,薛家眼下最要紧的不是挣钱,是活命。先活下去,再图赚钱。他让咱们先认真参与竞标,把价格降下来,这不是在为难咱们,而是在给咱们一个机会。只要薛家证明了自己的价值,他才会放心地让咱们入股。”
“可是——”薛蟠挠着头,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入股可是一大笔银子啊,万一——”
“哥哥是担心赔钱?”宝钗微微摇了摇头,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哥哥可曾想过,恪玉商号背后站着的是谁?是怀恪公主,是陛下,是太上皇。只要这天下还是天家的天下,恪玉商号便不会倒。薛家把银子投进去,不是在赌,而是在傍一棵大树。这笔银子,比存在任何钱庄都安稳,比买任何田产都划算。”
她说完这番话,便重新拿起绣绷,不紧不慢地绣了一针,像是在给薛蟠留出消化的时间。
薛蟠站在厅中,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脑子里像是有一群蜜蜂在嗡嗡地转。
他虽然粗鲁,却并不蠢,妹妹这番话掰开了揉碎了讲给他听,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小锤敲在他心上。
他想了又想,终于一拍大腿,咬牙道:“成!就听妹妹的!咱们薛家,掏重金入股!”
有了薛家的应标,不过短短半个月,供货效率便猛地蹿升了一大截,快得连怀恪自己都有些不敢相信。
往年宫中和宗亲府订一批上等的湖州绉纱,从下单到入库,先要发函、等回执、排工期、验货色、再装船北上,沿途还要经过三四个税卡和不知多少道验货手续,少说也要一个半月才能送到京城。
可如今薛蟠直接动用了薛家在湖州经营了几十年的老关系,信使快马先行,织造作坊连夜赶工,货一离了织机便直接装船,水路并陆路接力转运,十二天便送到了京城。
怀恪亲手拆开第一匹绉纱验货时,那纱料还带着江南水乡的潮润气息,手感细腻柔滑,在阳光下泛着珍珠般温润的光泽,比往年宫中所用的样品还胜出三分。
往日里采购一批景德镇的官窑瓷器更是一桩叫人头疼的苦差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