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帮老不死的,还真敢来!”薛蟠在恪玉商号二楼的花厅里把信拍得砰砰响。
他脸红脖子粗地把那些老皇商的祖宗十八代骂了个遍,骂完了却又犯了愁。
他在厅里来回踱了好几圈,靴子把楼板踩得咚咚响,最后一屁股坐回椅子上,搓着两只肥厚的手掌,脸上的横肉都皱成了一团。
他没有办法,只得派人去请王伦和冯紫英过来商议。
半个时辰后,王伦和冯紫英先后到了。冯紫英刚从城外军营回来,身上的戎装还没换,腰间还挂着马鞭,一进门便问道:“薛大哥,出了什么事,这么急?”
薛蟠将几封信往他面前一推,苦着脸把事情说了一遍,末了愁眉苦脸地转向冯紫英道:“紫英弟,你家在登州的船坞里,还有没有多余的船?能不能帮我跑一趟货?”
冯紫英皱了皱眉,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问道:“这次要运多少?”
“这次备的是年货。”薛蟠掰着手指头算给他听,声音里满是焦虑。
“宫里头娘娘们过年要用的各色绸缎、宗亲府里王爷们年节走动要送的礼品、再加上各处王府别院年前修缮要用的物料——林林总总加在一起,少说也要十五六艘船的货。”
“拿不出这么多。”冯紫英摇了摇头,语气沉重。
“眼下登州船坞里的大船,大半都在转运军粮到辽东。入冬之后辽东那边冰封得早,军粮必须在十一月之前全部运过去,这趟差事是兵部直接下的令,谁也不敢耽搁。我勉强能匀出来的,最多三艘。”
“三艘?”薛蟠的脸一下子垮了下来,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像一只泄了气的皮球。
他那张胖脸上写满了绝望,声音都变了调。
“这可就要了命了!就这三艘船,一趟一趟地跑,跑到来年开春也运不完这么多货啊!宫里年节的贡品期限可是写得明明白白的,正月之前必须入库验收,误了期限那可是欺君的大罪,是要掉脑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