恪玉商号的库房设在商号后院的西厢,是一排五间打通了墙壁的大屋子,常年堆满了从各处运来的样品和待验的货物。
推开厚重的木门,一股混合着绸缎、茶叶、药材和各种香料的气息扑面而来,浓郁却不杂乱。
怀恪正在库房里查验一批新到的松江棉布。
她换了一身利落的窄袖短襦,长发只用一根银簪随意地绾在脑后,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货单,正一匹一匹地核对布料的颜色和织数。
黛玉站在她身旁,手里也拿了一本册子,时不时地在上面记些什么。
自从住进侯府旁边的宅子之后,黛玉便常来恪玉商号走动。
起先只是来找怀恪说话解闷,后来渐渐地对商号的事也上了心,帮着怀恪整理账目、核对货单,倒成了半个编外的女账房。
她的脸色比刚进京时红润了许多,两颊透着一层薄薄的健康的粉色,不再是那种让人揪心的苍白,眉目间那股子轻愁也淡了几分。
她与怀恪相处得极好,一个活泼爽利、一个沉静聪慧,倒是一对意想不到的默契搭档。
黛玉听说王伦要下江南,便放下了手中的册子,回到账房里。
她研了墨,铺开一张素白的信笺,提起笔来,笔尖在半空中停了许久,才轻轻落在纸上。
窗外的暮色渐渐浓了,账房里的烛火被穿堂风吹得摇摇晃晃,将她纤细的影子投在墙上,忽长忽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