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妙的是,她是带发修行,不算真正的出家人,佛门禁制对她的约束远比对正式僧尼要宽松得多。
当即,她趁着那女子沉睡之际,无声无息地钻入到她的识海之中,寻了个僻静安稳的角落,收敛了所有气息,蜷缩成一团,开始闭目养伤,缓慢地修复着元神上那些支离破碎的裂痕。
第二日清晨,钟声悠扬,早课完毕之后,这女子从蒲团上起身,整了整身上那件素净的缁衣,正欲回房抄经,却被她的师父净心师太叫住了。
净心师太已年过六旬,满头银发一丝不苟地盘在僧帽之下,面容清癯,双目却明亮如星,透着一股洞明世事的慈悲与通达。
她手持一串沉香念珠,站在大雄宝殿廊下的晨光里,对那女子招了招手,声音慈和而不失郑重:“妙玉啊,你过来,为师有事与你商量。”
妙玉依言走上前去,双手合十向师父行了一礼,然后垂手立在一旁,姿态端庄而矜持,像一株在晨风中微微颔首的白梅。
“京城荣国府的王夫人,前些时日托人捎了信来。”
净心师太缓步走到廊下的石凳上坐下,将念珠搁在膝上,抬眼望着妙玉,语气平和。
“说她家府中大观园里有一处新落成的栊翠庵,清幽雅致,佛堂禅房一应俱全,只是缺一位住持。她想请一位有德行的师父入驻,替她家供奉菩萨、看守香火。为师思来想去,你在我身边修行多年,佛法精进,心性沉稳,倒是最合适的人选。不知你意下如何?”
“回师父,”妙玉微微垂下眼帘,声音清泠泠的,像冬日里落在梅枝上的第一片雪,不带什么温度,却也不失恭敬。
“徒儿听闻那些侯门公府,必以贵势压人。府中的主子们高兴了便来烧一炷香,不高兴了便当你是寻常仆役呼来喝去。徒儿性子孤僻,不惯与贵人们虚与委蛇,更不愿仰人鼻息、看人脸色。那栊翠庵,徒儿不想去。”
净心师太听她说完,也不着恼,只是微微笑了笑,将手中的念珠缓缓捻过一颗,檀木珠子在她苍老的指间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她望向廊外那片开得正盛的白梅,沉默了片刻,方才缓缓开口,语气里多了一层深意。
“你先不必急着拒绝。为师昨夜替你起了一卦,卦象显示,你的机缘不在苏州,不在玄墓山,而在京城。那京城之中,有你的因果,也有的的命中贵人。你且随为师到京城走一遭,亲眼看看那荣国府究竟是何等样的人家,看看那栊翠庵是否合你的心意。若是可行,你便入驻个三五载,借那府中的清静之地继续修行,也算是为咱们蟠香寺结下一大善缘。若是不行,为师也不勉强,自会替你推了这门差事,咱们师徒再一道回来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