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伦睁开眼,低头看了一眼怀恪。她仍睡着,只是搭在他掌心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王伦便对窗外的茗烟道:“知道了。你去回李公公,便说我们午后准时到。”
茗烟应声去了。怀恪睁开眼,眼神清醒得没有半点初醒的朦胧。她撑着身子坐起来,靠在王伦肩头,低声问:“父皇忽然召见,会是什么事?”
“总不会是为着那几船年货。”王伦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嘴角浮起一个极淡的笑,“你我成婚之后,宫里还没正式召见过。这顿饭,恐怕才是你父皇真正要给的‘体面’。”
怀恪没说话,只是将头靠得近了些。
次日清晨,晨光从窗纸中透进来,将床帐的影子慢慢拉长。
屋外,几只麻雀落在檐角上,叽叽喳喳叫得欢快。
恭亲王府内,弘历也刚刚从白进喜手中接过一份密报。
他盘坐在书案后,目光落在信纸之上,脸上表情阴晴不定。
信上只有几行字,写的是玉运侯府的答谢宴上,成立联合商号的相关事宜。
看到这里,弘历有些坐立不安了。
他能预见到,若是恪玉商号将各家都拢了去,恭王府在江南和漕上的进项,不出半年便要被抽干。
“王爷,要不,我们来个杀鸡儆猴?”白进喜佝偻着身子,轻声说道。
“不妥。”弘历将密报揉成一团,丢进案脚的炭盆。
“这些商人,见钱眼开。明面上来不来,他们还会阴着干!你明日便动身,去琉球见鬼岛丸。告诉他,血鲨丸和鬼面丸那两股,本王已经替他说妥了。开春之后,这大乾海岸上,但凡是挂着恪玉旗号的船,见一艘,烧一艘。”
“另外,你召集人手,做好应急准备,我就不信,他恪玉商号,还能如此走运!”
弘历咬牙怒道。
白进喜将头埋得极低,应了声“是”,便无声地退了出去。
窗外天色大明,京城的街市渐渐热闹起来。
恭亲王府那两扇朱漆铜钉的大门却紧紧闭着,门前的石狮子在日光里拉出两道沉默的影子,一左一右,将整条街都衬得冷气森森。
未时刚过,王伦与怀恪便已收拾停当。
怀恪今日穿了一身杏红色宫装,裙摆上以金线绣着缠枝莲纹,发间簪了一支点翠凤钗,通身气派与在商号时判若两人。
她本就生得明艳,这一装扮更是雍容华贵,倒将宫里那套繁文缛节都衬得轻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