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沉舟对沈芷幽微一颔首,算是回应,目光却始终胶着在江弄影身上,声音低沉:“先进去,让太医仔细瞧瞧。” 他维持着护卫的姿态,拥着江弄影径直往椒房殿方向行去。
沈芷幽伸出的手自然收回,默默退后半步跟上。她凝视着傅沉舟那小心翼翼、仿佛呵护易碎珍宝般的侧影,看着他全部注意力都倾注在怀中人身上,袖中的纤指微微蜷紧,心底那片空落落的怅惘,如同滴入清水的墨迹,缓缓弥漫开来。他们共同经历了生死,有些东西,终究是不同了。她为他们能冰释前嫌、彼此依靠而感到欣慰,但那属于自己的、隐秘的角落,却难免泛起酸楚。
椒房殿内,药香初弥。傅沉舟亲自看着宫女将江弄影安置在软榻上,为她掖好被角,这才转身,目光如炬射向太医:“诊。”
太医院正屏息上前,指尖轻搭上江弄影腕间。
外间,东宫首席属官趁机低声禀报:“殿下,陛下与皇后娘娘惊闻此事,震怒异常,亦万分担忧,谕令您伤势稍缓即刻入宫面圣。此外……沈家亦多次遣人探问,言辞间……对殿下与沈姑娘皆甚为关切。” 最后一句,意味深长。
傅沉舟眼底掠过一丝冷嘲。沈家的“关切”,无非是提醒他别忘了那份“责任”,是在试探江弄影在他心中的分量,以及……那场未完成的婚约。他未置一词,只摆了摆手,目光依旧紧锁内室。
内室中,太医细细诊脉,眉头先是微蹙,继而稍展。他起身,恭敬回禀:“殿下,江良娣内腑受创颇重,幸而淤血得以及时疏导,加之宫中圣药效力非凡,如今脉象虽细弱,却已见平和之象,只需精心静养,辅以汤药徐徐调理,假以时日,凤体可望康健。只是……”他话音一顿,面露难色。
“直言。”傅沉舟心口莫名一紧。
太医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道:“只是良娣娘娘玉体本就娇弱,此番重创,终究是损伤了根本元气。于……于子嗣福缘之上,恐怕……会比寻常女子更为艰辛,需得长期温和滋补,耐心调养,方有一线转机……”
“子嗣艰辛”四字如同惊雷,炸响在寂静的内室。侍立的宫人霎时屏息垂首,不敢抬眼。
榻上的江弄影闻言,微微一怔,下意识地伸手轻抚自己小腹,眼中掠过一丝茫然,随即却是一种近乎释然的平静。她来自现代,对传宗接代的执念本就淡薄,甚至觉得若无子嗣牵绊,在这深宫之中或许更能活得自在些。她担心的,从来不是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