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弄影的目光缓缓扫过那套象征着“妾室”身份的、颜色暗沉、款式保守的冠服,脑海中却不合时宜地闪过曾经惊鸿一瞥、属于沈芷幽的那套华丽夺目、绣着振翅金凤的太子妃吉服。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钝痛蔓延开来。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唇角向上弯起一个弧度,勾勒出满不在乎甚至带着几分挑剔的笑容。她走上前,伸出指尖,用一种近乎轻蔑的姿态捻起那件侧妃礼服的衣袖,细细摩挲着上面略显粗糙的绣线,随即发出一声清晰的嗤笑:
“啧,这料子,这绣工……比起太子妃的,可真是云泥之别。”她故意拔高声音,确保殿外候着的宫人都能听见,“内务府如今办事,是越发不上心了么?”她松开手,任由那衣袖滑落,语气慵懒,“罢了罢了,本侧妃也不是那等斤斤计较之人,凑合着能穿就行。”
那嬷嬷显然没料到她落魄至此还能如此“嚣张”,愣了一下,脸上那点虚伪的恭敬几乎挂不住,勉强扯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侧妃娘娘说笑了,规制如此,奴婢们也是按规矩办事。”
“规矩?”江弄影微微挑眉,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嘲讽,不再看那衣物,转身走向内室,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罢了,本侧妃累了,你退下吧。”
她挥手的动作带着一种刻意维持的倨傲,唯有转身时那微微僵硬的脊背和袖中微微颤抖的手指,泄露了并非全然的无动于衷。
她知道,这番言行很快便会传扬出去,将她“失宠还不安分”、“嫉妒未来正妃”的恶名钉得更牢。
很好。
这正是她所求。
然而,当殿内重归寂静,只剩下她一人时,那强撑的镇定如同潮水般退去。她缓步走回那套侧妃冠服前,伸出手,指尖极其轻柔地拂过上面冰凉的珠串和刺绣。那触感冰冷刺骨,一直凉到心里去。
眼眶不受控制地泛起一阵酸涩的热意,她猛地仰起头,用力眨了眨眼,将那股湿意逼了回去。唇角艰难地维持着那抹上扬的弧度,却显得异常僵硬和脆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