扫了一上午落叶,错过了早饭,江弄影饿得前胸贴后背。中午领到的伙食是两个粗糙的杂粮馒头和一小碟不见油星的咸菜。她找了个角落,默默地啃着,味道自然和以前在椒房殿时天差地别,但她吃得很快,很珍惜。
下午,她被分派去擦拭廊下的栏杆。冰冷的水冻得手指发僵。几个同样做粗活的小宫女在不远处偷偷看她,眼神里带着同情和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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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弄影想了想,主动凑了过去,脸上挂着人畜无害的笑容:“几位妹妹,这水可真凉啊,你们冷不冷?”
小宫女们吓了一跳,没想到她会主动搭话,都有些拘谨。
江弄影也不在意,自顾自地说:“我以前在家乡的时候,冬天洗衣,手也容易生冻疮。后来有个老嬷嬷教了我个法子,用生姜片擦手,能活血,不容易生疮。你们要是需要,我下次想办法弄点来。”
她语气自然,丝毫没有架子,还分享生活小窍门。小宫女们戒备心稍减,其中一个胆子大点的忍不住问:“你……你以前真的是侧妃娘娘吗?”
“嗐,那都是过去的事了。”江弄影摆摆手,一副看开了的样子,“现在我就是个普通宫女,跟你们一样。以后还要请各位妹妹多关照呢。”
她态度谦和,又主动释放善意,很快便和这几个底层的小宫女拉近了距离。从她们口中,她也大致摸清了东宫宫女层面的人际关系和几个主要“领导”(掌事姑姑们)的脾性。
比如,负责她们这片区域的李姑姑,虽然严厉,但做事还算公正,最讨厌偷奸耍滑、搬弄是非的人。而太子妃沈芷幽身边有个姓王的掌事宫女,势力很大,眼高于顶,需要特别注意。
江弄影默默记在心里。搞好群众基础,摸清领导喜好,这是在任何职场生存的第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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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天,江弄影充分展现了什么叫“能屈能伸”和“强大的心理素质”。
她被分到最脏最累的活,比如刷洗恭桶、清理灶灰,她挽起袖子就干,毫无怨言,甚至还能在干完后,笑嘻嘻地跟负责分配任务的太监说一句“公公辛苦”,顺手(如果可能的话)塞过去一个自己偷偷藏起来的、没那么硬的馒头。
有曾经巴结过她、现在反过来踩她几脚的旧宫人,故意在她经过时泼脏水,弄湿她唯一的鞋子。她也不生气,只是看着对方,很认真地说:“这位姐姐,地上滑,您小心别摔着。”那真诚的眼神,倒让对方觉得自己像个跳梁小丑。
她甚至开始研究东宫宫女体系的“晋升通道”和“福利待遇”。比如,如果表现“良好”(指不犯错,干活麻利),有没有可能从室外粗活调到室内做些相对轻松的活儿?比如,宫女每月的份例里,除了基本吃穿,有没有可能争取到一块更好的皂角,或者一盒廉价的冻疮膏?
她把这种“研究”当成了一种排解压力的方式,一种在绝境中自己给自己找的乐子。偶尔,她会在夜深人静时,望着窗外那轮冰冷的月亮,想起破庙里的温暖,想起他倒下时刺目的红,心脏会一阵尖锐的疼痛。但很快,她就会甩甩头,强迫自己思考明天该怎么从膳房那个胖厨娘那里多讨半勺菜汤。
活着,比什么都重要。好死不如赖活着,只要活着,就还有希望,哪怕那希望渺茫得像风中的残烛。
这天,她正在后院吃力地提着一大桶热水,准备送去给某位掌事宫女沐浴。桶很重,她走得摇摇晃晃,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
突然,一道熟悉的、冰冷的身影出现在回廊的尽头。
傅沉舟。
他似乎是刚从外面回来,身上还带着寒意,太子妃沈芷幽陪伴在他身侧,正柔声跟他说着什么。他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比起昏迷时已好了太多。
江弄影的心猛地一缩,几乎是本能地,她迅速低下头,将整个身子隐在廊柱的阴影里,希望他没有看见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