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在寂静的街道上缓缓行驶,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单调而有节奏的辘辘声,在空旷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车厢内,光线昏暗,只靠车壁上悬挂的一盏小灯照明。傅沉舟靠在车厢壁上,闭目养神,眉头却始终微蹙着,即便在小憩中,也难掩眉宇间的沉郁。他的呼吸均匀,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仿佛心头压着千斤重担。
江弄影坐在他对面,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放在膝盖上,姿态拘谨。车厢内的空间不算宽敞,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傅沉舟身上散发出的那股浓得化不开的哀伤,如同冰冷的潮水,一点点蔓延开来,将整个车厢都笼罩其中。她不敢多看他,只能将目光投向车窗外,漆黑的夜色中,偶尔能看到街边挂着的灯笼,光影摇曳,转瞬即逝。马车颠簸时,她的肩膀不小心碰到了车壁,发出轻微的声响,她连忙屏住呼吸,偷偷瞥了傅沉舟一眼,见他并未睁眼,才悄悄松了口气,心中暗自吐槽:这冷面太子深夜出宫,到底是要去什么地方?该不会是要把她带到荒郊野岭灭口吧?念头刚起,她又连忙摇摇头,觉得自己想多了,可心底的忐忑却丝毫未减。
约莫半个时辰后,马车在城外一处僻静的山脚下停下。车帘被赵虎掀开,一股凛冽的寒风瞬间灌了进来,吹得江弄影打了个寒颤。她下意识地裹紧了身上的衣服,抬头看向窗外,只见四周一片漆黑,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狼嚎,凄厉而吓人。山脚下的荒草长得有半人高,在寒风中疯狂摇曳,像是无数只伸出的黑手,透着几分阴森。
“在此等候。”傅沉舟对赵虎和陈峰吩咐了一句,声音低沉而有力,不带丝毫拖泥带水。
“是,殿下!”赵虎和陈峰齐声应道,两人翻身下马,动作整齐划一,警惕地环顾四周。赵虎站在马车左侧,手按剑柄,目光如炬地扫视着黑暗中的山林;陈峰则走到右侧,折扇展开又合上,指尖在扇骨上轻轻敲击,耳听八方,留意着任何细微的声响。他们知道,今日对殿下而言定是特殊的日子,无论发生什么,都必须确保殿下的安全,哪怕付出性命也在所不辞。
傅沉舟率先下了马车,玄色的衣摆在寒风中猎猎作响,衣袂翻飞间,露出腰间悬挂的玉佩,在微弱的光线下闪过一丝暗沉的光泽。江弄影连忙跟上,双脚刚落地,便被刺骨的寒风冻得一哆嗦,脸颊瞬间变得冰凉。山风比城里的风更加凛冽,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生疼生疼,她忍不住缩了缩脖子,将下巴埋进衣领里,却依旧挡不住无孔不入的寒意。
“在此等候。”傅沉舟对侍卫吩咐了一句,便率先下了马车。江弄影连忙跟上。
山风更疾,吹得人衣袂翻飞,寒意刺骨。傅沉舟沿着一条被荒草半掩的小径,沉默地向山上走去。江弄影跟在他身后,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膝盖的旧伤在寒气和崎岖山路的双重刺激下,开始隐隐作痛,但她咬牙忍着,没有出声。
半山腰处,赫然出现一座孤零零的坟茔。没有雄伟的墓碑,没有华丽的装饰,只有一块简单的青石,上面刻着几个已经有些模糊的字——**慈母苏氏婉宁之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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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弄影的心猛地一沉。苏婉宁……这是先帝一位早逝的、并不得宠的妃嫔,也是傅沉舟的生母!原来今日……是她的忌辰。
傅沉舟在墓前停下脚步,久久地凝视着那块冰冷的青石墓碑。寒风卷起他玄色的衣角,勾勒出他挺拔却无比孤寂的身影。他从怀中取出那个陈旧的锦囊,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赫然是那个江弄影曾经窥见一角的、颜色发黄的平安符。他将平安符紧紧握在掌心,仿佛要从那冰冷的布片中汲取一丝温暖。
“母妃……”他开口,声音低哑得几乎被风吹散,“儿臣……来看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