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沉舟的指尖无意识地蜷缩起来,触碰到了掌心包扎白绢下,那道尚未痊愈的伤口。细微的刺痛传来,却让他混乱的心绪奇异地冷静了几分。
**等着。** 他在心里对那个被押往掖庭狱的身影说,**给孤好好活着。你的命,是孤的。没有孤的允许,阎王也带不走你!**
* * *
掖庭狱。
这里位于皇宫最偏僻阴暗的角落,终年不见阳光,空气中弥漫着浓郁不散的血腥味、霉味和绝望的气息。
沉重的铁门在身后“哐当”一声关上,隔绝了外面最后一丝天光。
江弄影被粗暴地推搡着,走过一条狭窄、潮湿、伸手不见五指的甬道。脚下是黏腻滑溜的地面,墙壁上似乎布满了湿冷的苔藓,偶尔能听到黑暗中传来锁链拖动的声音,或者压抑的、不成调的呻吟。
她被带进一间狭小的囚室。
囚室里只有一堆散发着霉味的干草,和一个散发着恶臭的便桶。墙壁上挂着手腕粗的铁链,上面布满了暗红色的、可疑的污渍。
“进去!”狱卒用力一推,江弄影踉跄着跌倒在干草堆上,呛起一阵灰尘。
铁门再次被锁上,唯一的光源,是门上那个巴掌大的、装着栅栏的小窗透进来的、微弱得可怜的光线。
黑暗和寒冷瞬间将她包裹。
江弄影蜷缩在干草堆里,抱紧了自己冰冷的膝盖。
**好了,目的地到达。** 她对自己说,**接下来,就等着行刑了。也不知道这里的流程快不快,效率高不高……**
她努力让自己去想妈妈做的红烧肉,想那软糯香甜的口感,想那扑鼻的香气……试图用这些温暖的记忆,来抵御周遭这令人作呕的环境和深入骨髓的寒意。
然而,记忆的温暖终究是虚幻的。现实的冰冷,无孔不入。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个时辰,也许是一整天,囚室的门再次被打开。
一个穿着低级宦官服饰、面容阴鸷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两个膀大腰圆、手持皮鞭的狱卒。
那宦官用他那双三角眼,上下打量着蜷缩在干草堆里的江弄影,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带着残忍意味的笑容。
“江氏,”他的声音尖细而沙哑,像是指甲刮过生锈的铁皮,“咱家奉上命,来问你几句话。”
他慢慢踱步到江弄影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说!你是受何人指使,行此厌胜之术,诅咒太子殿下?!”
江弄影缓缓抬起头,透过散乱的发丝,看着眼前这个面目可憎的宦官。她的脸上没有任何恐惧,只有一片近乎透明的平静。
她甚至对着他,极其缓慢地,扯出了一个极其微弱的、带着嘲讽和……期待的笑容。
那笑容,在这阴暗的囚室里,显得格外诡异。
宦官愣住了。
他预想过她的哭喊,她的辩解,她的恐惧,甚至她的沉默。
唯独没有预想到,她会……笑?
还笑得如此……令人心底发毛?
江弄影看着他错愕的表情,轻轻开口,声音因为干渴而沙哑,却清晰地回荡在囚室里:
“是我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