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芷幽的目光,缓缓扫过殿里的一切。她的目光落在那烧得正旺的炭炉上,落在那满桌的烤串上,落在那溅上了酪浆的案几上,落在那一地狼藉上,最后,落在了那唯一还站着的人身上——江弄影。
江弄影一时没反应过来,还保持着举着烤串的姿势,手里还捏着那串烤得恰到好处的香菇,香菇的焦香还在鼻尖萦绕,她的嘴角,甚至可能还沾着一点酱汁,显得狼狈又滑稽。她就那样站在炭炉边,与跪倒一地、瑟瑟发抖的宫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在一身雍容华贵的太子妃面前,显得格外突兀。
四目相对,江弄影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那股炭火带来的暖意,似乎瞬间被太子妃目光中的清冷压了下去,连指尖都开始发凉。她的心里,猛地一沉,像坠了一块大石头,沉到了谷底。
沈芷幽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缓缓下移,落在了那盅“遭了殃”的杏仁酪上。
那盅白瓷盅,此刻歪在案几上,乳白色的酪浆洒了一半,而那尾焦黄的小鱼,就横陈在剩下的酪浆里,焦香的鱼身裹着甜腻的奶白,鱼眼圆睁,鱼尾巴还微微翘着,在精致的白瓷盅和乳白的杏仁酪衬托下,显得格外醒目,格外滑稽。
沈芷幽的目光,落在那尾小鱼上,先是微微一怔,秀眉轻轻蹙了一下,似乎有些不解,又有些诧异。随即,她的嘴角,难以抑制地轻轻抽动了一下,那抽动很细微,却被江弄影清晰地捕捉到了。
她似乎想维持太子妃的端庄仪态,想摆出平日里的清冷模样,可那画面实在过于突兀,过于滑稽——精致的官窑玉盅,醇厚的乳白酪浆,一条烤得焦香的小鱼,就这样横七竖八地躺在里面,像一幅画风违和的画,让人忍俊不禁。
江弄影甚至能看到,太子妃的眼角,都微微弯了一下。
下一秒,一声极轻、却清晰可闻的笑声,从沈芷幽的唇边逸出。
“噗嗤——”
那笑声很轻,像初春的冰雪融化,像枝头的花苞绽放,带着一点猝不及防的娇俏,一点被逗乐的欢喜,与她平日里的清冷端庄,判若两人。
她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