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回自己的寝殿，而是下意识地，朝着东宫的方向走去。他也不知道自己想去哪里，只是觉得，东宫的偏殿，似乎比那冰冷的寝殿，多了一丝人气，多了一丝温暖。那日，他偶然路过偏殿，闻到了一股酸甜的香气，看到了江弄影和宫人一起吃酸枣干的样子，那画面温馨又鲜活，让他冰冷的心，微微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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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沉舟带着一身的酒气和疲惫，缓缓走在东宫的宫道上。宫道两旁的灯笼，映着他修长的身影，影子在地上拉得长长的，显得格外孤寂。雪还在下，细碎的雪花落在他的肩头，他却浑然不觉。

走着走着，他忽然听到，从偏殿的方向，传来了隐约的欢声笑语。那声音不大，却格外真切，格外温暖，像一股暖流，穿过这冰冷的夜色，穿过这寂静的宫道，钻进了他的耳朵里。

傅沉舟的脚步，顿住了。

他皱了皱眉，眉宇间的疲惫和不耐，又浓了几分。这偏殿，素来冷清，今日怎会有如此热闹的欢声笑语？是谁这么大胆，竟敢在东宫的偏殿，如此放肆？

他循着声音，缓步走去，脚步放得轻轻的，没有发出丝毫声响。

走到偏殿的门口，他没有立刻进去，而是站在门后，透过雕花的窗棂，看向殿内。

然后，他看到了这样一幅画面。

炭炉烧得正旺，跳跃的火苗映得殿里暖烘烘的，浓郁的香气从殿里飘出来，勾得人鼻尖发痒。他的太子妃沈芷幽，那个素来端庄清冷、不苟言笑的太子妃，竟然和一群宫人围坐在一起，坐在炭火旁的绣墩上，眉眼弯弯，嘴角带着一丝浅浅的、真切的笑意。她的手里，竟然还拿着一根铁签，铁签上串着一块烤豆腐，正饶有兴致地看着宫人烤串，眼里满是新奇和欢喜，那是他许久未曾见过的、轻松愉悦的笑容，鲜活又生动，像春日里的桃花，温柔又美好。

而在炭炉边，站着那个他亲自开口留在身边的宫女，江弄影。她依旧是一身普通的宫女服饰，却撸着袖子，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正专注地翻动着炭炉上的烤串，动作熟练，神情认真，嘴角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眼里满是鲜活的光芒。她的身边，围着一群宫人，一个个都面带笑意，小声地说笑，手里拿着烤串，吃得津津有味，那画面温馨又热闹，温暖又鲜活。

殿里的所有人，手里都拿着……似乎是烤串的东西？那东西他从未见过，串在铁签上，在炭火上烤得滋滋冒油，散发着浓郁的香气。

傅沉舟的脚步，顿在原地，久久没有动。

幽深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难以辨明的光芒，那光芒里，有惊讶，有诧异，有不解，有疑惑，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淡淡的欣喜，淡淡的温柔，甚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嫉妒。

他从未见过沈芷幽这样笑过，从未见过她如此轻松，如此鲜活。他以为，她生来就是端庄清冷的，生来就是为了做太子妃的，却不知，她也能有这样生动的模样，也能被这样简单的快乐所打动。

他也从未见过，江弄影这样的模样。她平日里，在他面前，总是小心翼翼的，带着几分讨好，几分怯懦，像一只受惊的小兽，时刻防备着周围的一切。而此刻的她，自信，从容，鲜活，像一颗耀眼的星星，在这冰冷的深宫里，散发着属于自己的光芒。她就像一道光，一道温暖的光，照进了这冰冷的东宫，照进了这死寂的深宫，让这冰冷的世界，多了一丝温暖，多了一丝鲜活，多了一丝人间烟火气。

他站在门后，静静地看着，看着殿里的温暖热闹，看着沈芷幽的轻松笑意，看着江弄影的鲜活明媚，看着宫人们的真切欢喜。那浓郁的烟火气，从殿里飘出来，裹着他，那温暖的感觉，从鼻尖钻进去，蔓延到四肢百骸，驱散了他身上的酒气，驱散了他心底的疲惫，驱散了他周身的冰冷。

他的心底，忽然生出一丝莫名的情绪，那情绪很复杂，像打翻了五味瓶，酸甜苦辣，样样都有，却又带着一丝淡淡的温暖，一丝淡淡的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