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咳——！”

一股难以形容的、极其猛烈、如同火焰灼烧般的刺激感，瞬间从他的舌尖炸开，沿着舌尖的神经，一路往上，直冲天灵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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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感觉，比他喝过的最烈的烧刀子酒，还要霸道数倍，烧得他喉咙火辣辣的疼；比他在沙场上受过的最重的刀伤，还要刺痛，疼得他连呼吸都觉得困难。那股辛辣，像是有自己的意识一般，在他的口腔里横冲直撞，灼烧着他的舌尖，灼烧着他的牙龈，灼烧着他的喉咙，甚至连鼻腔里，都充满了那股霸道的辛辣味，呛得他眼泪几乎都要被逼出来。

傅沉舟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涨红。

从原本的白皙，到淡红，再到通红，最后竟成了一种近乎猪肝色的红，连耳根和脖颈，都染上了浓重的红，脖颈上的青筋，一根根凸了起来，狰狞地盘踞在白皙的肌肤上，看着便触目惊心。他的身体，止不住地颤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那股极致的辛辣和刺痛，让他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

他想维持自己太子的威仪，想挺直脊背，想忍住咳嗽，想立刻将这该死的玩意儿吐出来，可那股刺激的味道，已经深深侵入了他的口腔，侵入了他的感官，让他根本无法控制自己的反应。剧烈的咳嗽，从他的喉咙里涌出来，一声比一声猛烈，一声比一声狼狈，震得他胸腔都疼。

他的手，下意识地捂住了嘴，指腹抵在唇上，那抹红褐色的茱萸粉，沾在了他的指尖，他却浑然不觉，只一个劲地咳嗽，咳得撕心裂肺，咳得眼泪汪汪。

那副模样，哪里还有半分平日里那个沉稳冷硬，威仪赫赫的太子殿下的样子？活脱脱像个被辣到失态的寻常人，狼狈到了极点。

“水……咳咳……！”

傅沉舟从牙缝里，挤出了两个字，声音已经完全变了调，沙哑得厉害，还带着前所未有的狼狈，甚至还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像是被欺负了的孩子，在讨要安慰。

这两个字，像是一道指令，打破了偏殿的死寂。

宫人们这才如梦初醒，瞬间乱作一团。

小禄子第一个反应过来，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站起来，踉跄着朝着偏殿外跑去，嘴里还大喊着：“水！快拿水来！殿下要水！”他的脚步慌乱，好几次险些摔倒，却也顾不上了，只一门心思地想着找水。

春桃也赶紧站起身，冲到矮几旁，拿起太子妃平日里用的白玉茶杯，慌慌张张地倒了杯温水，然后端着茶杯，快步走到傅沉舟面前，双手捧着，身子还在发抖，声音带着哭腔：“殿、殿下，水……”

张嬷嬷也赶紧上前，轻轻拍着傅沉舟的后背，试图帮他顺气，嘴里还不停念叨着：“殿下慢些咳，慢些咳……”

偏殿里，瞬间乱成了一锅粥，脚步声，呼喊声，倒水的声音，混着傅沉舟依旧剧烈的咳嗽声，打破了方才的死寂，却也让这偏殿，多了几分荒诞的意味。

傅沉舟一把夺过春桃手里的白玉茶杯，根本顾不得什么太子威仪，也顾不得什么品茶的规矩，仰头便猛灌起来。冰凉的茶水，顺着他的喉咙滑下去，稍稍冲淡了一点口腔里的灼烧感，可那股辛辣味，却像是刻在了他的舌尖上一般，怎么也冲刷不掉，依旧烧得他喉咙火辣辣的疼。

他一杯水下肚，还觉得不够，又伸手去夺旁边宫人手里的水壶，直接对着壶口，猛灌起来，冰凉的茶水，洒了他一身，沾湿了他的玄色朝服，在上面晕开了一片片水渍，可他却浑然不觉，只一个劲地喝水，试图用茶水，冲刷掉口腔里那要命的灼烧感。

偏殿里，只剩下太子殿下狼狈的咳嗽声和咕咚咕咚的灌水声，还有宫人们手忙脚乱的脚步声。

跪在地上的宫人们，依旧伏在地上，可肩膀，却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耸动。

他们低着头，额头贴在冰冷的地砖上，可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努力地憋着笑，肩膀一抖一抖的，连身子都在微微颤动。他们不敢笑出声，甚至不敢抬头，可那股从心底涌上来的笑意，却怎么也憋不住。

他们从未见过太子殿下这般狼狈的模样，平日里那个高高在上，冷硬威严的太子，此刻竟被一串烤蘑菇辣得眼泪汪汪，咳嗽不止，连喝水都顾不上仪态，这般反差，实在是太过滑稽，太过好笑。

小禄子跑回来，手里端着另一杯温水，看到傅沉舟的模样，也忍不住低下头，肩膀耸动着，憋笑憋得脸颊通红。春桃站在一旁，手捏着衣角，看着傅沉舟的背影，也忍不住抿着嘴，眼底满是笑意，却又不敢表现出来，只能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笑出声。

连一向沉稳持重，最讲规矩的张嬷嬷，拍着傅沉舟后背的手，都微微顿了顿，嘴角也忍不住抽了抽，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只是很快便掩饰过去了。

沈芷幽也站在一旁，愕然地看着傅沉舟那副狼狈的模样，眸子里的错愕，渐渐被笑意取代。她微微别过脸去，用广袖牢牢掩住口鼻，遮住了自己嘴角的笑意，可那双弯起的眼睛，却暴露了她此刻忍笑忍得极其辛苦的事实。

她的肩膀，也在微微颤动，广袖下的嘴角，早已忍不住微微上扬，甚至连眉眼间，都染上了浓浓的笑意。她活了二十余年，嫁入东宫数年，从未见过傅沉舟这般模样，这般真实，这般鲜活，这般……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