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短短数月间的风云变幻,竟让他这惯经沙场的猛将也时常觉得恍如梦中。
一股澎湃的豪情骤然涌起,他重重一拍城墙,声若洪钟:
“为父能有今日基业,帐下能有如此虎狼之师,纵使面对千军万马,又何足道哉!”
吕嬛嘴角轻轻一扬,呵~~又来了。
不必回头她也知道,父亲此刻定是眉飞色舞,一副志得意满、天下尽在掌握的神态。
她心下却不以为然:并州军虽勇,终究根基尚浅。
这点家底怎禁得起大战消耗?
倘若败上一次,便是兵败如山倒,再难翻身。
说到底,如今的长安,财力根基远不及中原诸侯雄厚,父亲这般得意,怕是早了些。
她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家中的十亩地,明日该除草施肥了。父亲今夜须得早些安歇,莫误了农时。”
这话如同一声闷雷,瞬间将吕布满腔的豪情击得粉碎。
他顿时垮下脸来,带了几分商量:“女儿,这才刚征战归来,为父歇上两日再去种田,也不为过吧?”
“农时从不等人。”吕嬛目光轻抬,越过肃列的军阵与欢腾的百姓,静静落向远方那片青绿的田野,声音虽轻,却字字清晰:
“农人躬耕,是与天争时,与地争力,更要与蝗虫抢夺口中之食,其中艰辛...父亲必须知道。”
艰辛?吕布岂会不知?
单耕那十亩薄田,简直比当年虎牢关大战刘关张三人还要耗神费力,简直累得直不起腰来。
如今天气渐渐炎热,若不是有仗可打,只怕此刻他早已蹲在田埂上,灰头土脸地当个老农了。
一想到那般光景,他顿时觉得兴致全无,连眼前雄壮整齐的军容也再看不进去。
他脖子一梗,执拗道:“这田谁爱种谁种!明日我偏要睡到日上三竿!”
吕嬛神色不变,只淡淡抛出一句:“只需辛苦这一季。待到秋收粮入仓,往后便再不用你下田了。”
“果真?”吕布闻言精神大振,脸上顿时云开雾散,“怎不早说!”
霎时间,他只觉得浑身是劲,恨不得立刻将除草施肥的活计一口气干完,早早把新粮收进仓廪,彻底与这面朝黄土的农人生涯作别。
“父亲作为一地诸侯,说是土皇帝都不为过,”吕嬛手指远处田野,“可若不通农事,不解民艰,将来颁下的政令,只怕非但不能福泽百姓,反而会徒增笑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