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呀——
随着木门轴干涩的声响。一股浓烈的药味涌出。
屋里很暗,只有角落传来压抑粗重的呼吸声,还不时传来几声咳嗽。
管事用火折子点亮了桌上的油灯。
昏黄的光勉强晕开一片。
吕嬛看清了这间气派的屋子,家具精美,陈设讲究,却带着一股令人不适的气息。
床榻上堆着厚被,一个人半靠着,脸色是一种久不见天日的苍白,两颊却泛着病态的红潮。
他的眼睛在灯光亮起时眯了眯,待看清祥伯身后戎装肃杀的吕嬛,以及按刀而立、满身血腥气的张先与董白时,愕然凝固在他脸上。
“祥伯...”他愣了一下,声音嘶哑气弱,“这几位是...?”
管事不敢抬头,盯着自己鞋尖,声音发紧:“二...二老爷,这是....二夫人的上司,朝廷亲封的并州都督诸军事,吕...吕都督。”
“吕...都督?”卫仲道喃喃重复,瞳孔微缩,随即猛地爆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仿佛要把肺都咳出来。
祥伯慌忙上前,小心替他拍背顺气。
咳了半晌,卫仲道才喘息稍定,他用一方旧帕捂着嘴,抬眼看向吕嬛,眼神复杂,有惊疑,有了然,甚至还有一丝解脱般的晦暗。
“呵...咳咳...是文姬...派你来索命么?”他问得直接,气息不稳,目光却定在吕嬛脸上。
吕嬛没立刻回答。
她打量着这个传闻中“早夭”的卫家二公子。
确实是一副病骨支离的模样,但眼神深处,并非全然是濒死之人的浑浊,反而有种异样的执拗。
她忽然觉得,一刀结果了他,或许不是惩罚。
“索命?”吕嬛唇角勾起一抹冷笑,“你卫家行事如此‘周密’,害人之后还能保全清誉,本都督若只是来索你一命,岂非太便宜你们了?”
卫仲道又低咳了两声,那帕子攥紧在手中。
“都督所言...在下听不懂。文姬不幸陷于胡虏,乃天灾兵祸,卫家亦是痛心疾首,何来‘害人’之说?”
他声音虚弱,话却咬得清楚。
“是吗?”吕嬛向前踱了半步,油灯的光将她影子拉长,投在墙壁上,沉沉地压向床榻。
“‘巧遇’左贤王,马车动手脚,逼寡居儿媳‘归宁’...这些都是巧合?都是天灾?”
卫仲道脸色微变,猛地看向祥伯。
祥伯浑身一颤,头垂得更低,几乎要缩进阴影里。
卫仲道明白了,嘴角扯动一下,似是苦笑,又似是别的什么。
他不再看祥伯,转而迎向吕嬛的目光,那点虚弱仿佛被某种东西撑了起来。
“看来...都督都知道了。”他缓缓道,声音平稳了些,“既然如此,在下也无须遮掩。不错,此事乃家兄与我,为保全宗族所为。”
他承认得如此干脆,反倒让吕嬛眉梢微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