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念儿听到了——耳光声、哭喊声、匈奴人的笑骂声,混在一起,像一锅煮开的粥,咕嘟咕嘟冒着泡。
“挑几个年轻的。”百夫长说,“单于说了,今夜要犒赏三军。”
念儿不懂“犒赏”是什么个赏法,但她看到王家小姐的脸色一下子变得煞白,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王家老嬷嬷扑上去,挡在小姐前面,却被匈奴兵一脚踹开,额头磕在石壁上,血流如注。
这下,没有人敢出声了。
“你。”百夫长指着王家小姐,
“你。”又指向刘家婶子的小女儿。
两个匈奴兵上前,一人一个,拽住胳膊往外拖。
王家小姐哭着喊“嬷嬷”,刘家女儿叫了一声“娘”,声音尖得刺耳。
刘家婶子扑过去抱住女儿的腿,哭着求饶。
匈奴兵不耐烦,拔出刀比划了一下,刘家婶子被吓得松了手,瘫在地上,嚎啕大哭。
念儿从母亲的指缝里看到那一幕,看到那两双惊恐的眼睛被拖进了黑暗的甬道。
她感觉到母亲的身体在发抖。
她很想问:娘,她们去哪了?
但她没有问。
因为她知道,母亲会如前几次那样,不会回答。
又过了几天,念儿记不太清了。
地底下没有白天黑夜,只有烛光和偶尔从通风口灌进来的风。
母亲说,外面应该是白天了吧,因为风是热的。
念儿不懂热的风和冷的风有什么区别,但她觉得母亲说的肯定是对的。
这几天,匈奴人来过好几次。
每次都是挑人,挑年轻的、好看的小姐姐。
有个傅家姐姐,比王家小姐还好看,匈奴人每次来都会把她叫走。
她回来后总是不说话,把自己缩在角落里,抱着一块馒头,一点一点地啃。
母亲给她送水,她不接;奶奶跟她说话,她不答。
念儿有一次看到她撩起袖子,手臂上全是青紫的指印,像是什么人狠狠攥过、拧过。
念儿低头看自己的玩偶,把它抱得更紧了些。
“念念,姐姐是不是很疼?”她小声问。
木头念念不回答,用两颗小黑石子做的眼睛看着她。
“娘说过,疼了哭出来就好了。”念儿想了想,“姐姐不哭,可能是不疼吧。”
她不太确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