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在会议室坐下,所谓的会议室,也就是摆了一张长条木桌和几把椅子。萧远坐在主位,马婷婷坐在他旁边,张工坐在另一边,五位年轻技术员略显拘谨地坐在对面。
“条件比较艰苦,大家多包涵。”萧远开门见山,语气平和,“但我们有决心尽快改善。当务之急,是确定我们第一个研发项目,让大家有事可做,有方向可循。张工,您经验丰富,您看我们从哪里入手比较合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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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张明德身上。他年近四十,戴着黑框眼镜,穿着洗得发白的灰色夹克,典型的技术人员模样。他扶了扶眼镜,沉吟片刻,用带着口音的普通话说道:“萧总,马总,各位同事。既然萧总定了调子,要从模仿和改进开始,那我建议,我们第一个项目,就选便携式收音机。”
他拿出一个带来的、市面上常见的日本产便携式收音机,放在桌子上。“这东西,技术相对成熟,市场量大,但利润薄,主要是日本牌子垄断。我们的目标,不是简单地照抄。而是要在理解它电路原理、元器件选型的基础上,想办法优化。比如,能不能让它的音质更好一点?耗电再省一点?或者,成本能不能再控制下来一些?哪怕只优化其中一点,都是我们的成功。”
张工的思路非常务实,符合他国营厂出身的技术背景,讲究稳扎稳打,在现有框架内进行改良。这是他最熟悉也认为最稳妥的路径。
“张工说得对!”年轻的技术员赵建国率先表示赞同,他显得有些急切,“日本人的收音机虽然好,但也不是没有缺点。他们的中频放大电路设计有点保守,如果我们能调整一下中周变压器的参数,说不定能提高一些灵敏度……”
孙晓梅也补充道:“还有功放部分,用的三极管型号比较老,线性区不算太好,失真度有优化空间。”
李志斌等有工厂经验的人则更关注生产:“外壳模具精度很重要,还有PCB板(印刷电路板)的布线,处理不好容易有干扰声。”
看到年轻人很快进入状态,开始讨论具体技术问题,张明德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但随即又恢复严肃:“小赵、小孙的想法是好的。但是,我们要先解决‘有’和‘理解’的问题。我建议,第一步,不是急着改,而是先‘吃透’它。我们把这台日本收音机彻底拆解,测绘出完整的电路图,分析每一个元器件的功能,理解设计者的意图。这是最基本,也是最重要的功课。只有基础打牢了,后面的优化才不会走偏,甚至是弄巧成拙。”
这是典型的学院派加老师傅的路子,强调对基础的绝对掌握。
萧远认真听着,不时点头。他注意到,在张工强调“吃透”和“基础”时,赵建国和孙晓梅这两个大学生眼神里闪过一丝不以为然,他们显然更渴望尽快做出“创新”的成果。这种代际和观念上的差异,在研发团队初创期就已经初现端倪。
“张工的意见非常中肯。”萧远肯定了张明德的思路,“万丈高楼平地起,没有扎实的基础,一切创新都是空中楼阁。彻底测绘、理解原型机,是我们必须完成的第一步,也是关键一步。”
他的话让张明德点了点头,感觉自己的专业意见得到了尊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