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远和马婷婷的心同时一沉。需求已经从不涉及敏感领域的纯生活物资,开始向工业零部件和基础医疗物资扩展了。这背后的意味,不言而喻——社会正常的工业生产体系和医疗体系正在加速崩溃。
“伊万,”萧远的声音严肃起来,“工业零部件和药品,这类物资的出口有更严格的管制,手续复杂,价格也完全不同。而且,你要的这些,品类太杂,数量要求又这么大,短时间内很难凑齐。”
“价格不是问题!可以用硬通货,美元!或者……或者用东西换!”伊万急忙说道,“我们这边,有很多……库存。钢材!铜材!铝锭!还有……一些工厂里闲置的设备,虽然旧了点,但还能用!甚至……有些实验室里的仪器……萧,现在是非常时期,只要能把吃的用的运进来,什么都好谈!”
易货贸易。萧远脑海中立刻闪过这个念头。这在局势混乱、货币信用崩塌的地区是常见的贸易方式。利润可能极高,但风险也巨大,尤其是对货物价值的评估和接收环节的控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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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万,易货不是不可以考虑。”萧远没有立刻拒绝,这给了伊万一丝希望,“但你需要提供一份详细的、可供交换的物品清单,最好能有基本的型号、规格、照片,方便我们评估价值。而且,交易方式和结算细节需要重新拟定,这很复杂。”
“清单!我尽快整理给你!照片……我想办法!”伊万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萧,拜托了!一定要快!我感觉……感觉有什么大事马上就要发生了!通讯可能都会不稳定!你们那边,能不能用更……更便捷的方式收款?比如,通过香港?”
萧远心中一动,伊万也想到了香港。他立刻回应:“我们正在香港筹备设立分公司,就是为了更方便处理这类贸易和结算。等有眉目了,会第一时间通知你。”
“太好了!香港好!萧,你是有远见的人!”伊万的声音带着一丝如释重负,“我等你的消息!清单我尽快传真给你!拜托了!”
挂断电话,办公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窗外,乌云再次聚集,预示着又一场雷雨将至。
“他要的东西……越来越敏感了。”马婷婷忧心忡忡地说,“工业零件,药品……这已经不是普通贸易的范畴了。还有易货,里面的风险太大了,我们怎么知道换回来的东西值不值钱?有没有问题?”
萧远走到地图前,目光凝注在北方那片广袤的土地上。系统的界面在他视野中悄然浮现,代表苏联区域的地图,已经从前段时间的鲜红色变成了近乎黑色的深红,不断闪烁,仿佛一颗即将停止跳动的心脏。更让他心悸的是,深红色区域的旁边,出现了一行模糊的、不断跳动的数字符号,像是某种倒计时,却又无法看清具体数字,只是传递出一种极度紧迫的警告意味。
【风险等级:极端风险。系统性崩溃概率持续升高。历史性转折点临近。机遇与风险并存。建议:强化避险措施,优化结算通道,审慎评估非常规交易。】
“风险确实巨大。”萧远的声音低沉,“但伊万有句话没说错,这是非常时期。非常时期,往往也意味着非常机遇。传统的贸易模式在崩坏的环境下会失效,但新的、更原始也更直接的交易方式会出现。关键在于,我们能否控制住风险。”
他转身看向马婷婷:“婷婷,我们必须加速了。香港公司的事情,不能再按部就班。你立刻联系文杰兄,把我们的紧急情况跟他说明,请他动用一切资源,务必在最短时间内完成‘远航国际(香港)’的注册和基本账户开设。必要的话,我们可以承担加急费用。”
马婷婷看到萧远眼中不容置疑的决心,也深知局势的紧迫性,点了点头:“我明白,我马上给李大哥打电话。”
萧远又拿起电话,拨通了周伟华的呼叫机号码,留了言,让他密切关注边境动态,特别是海关和检验检疫方面是否有新的临时政策出台,同时稳住现有的物流渠道,确保已发出的货物万无一失。
接下来的几天,压抑的气氛有增无减。电视新闻里,关于苏联的报道占据了越来越多的时间。萧远和马婷婷每天都会守在电视机前,收看晚上的新闻联播和国际新闻。画面里,时而是莫斯科红场上稀疏的游行人群和疲惫的军警,时而是各共和国议会里激烈的争吵,时而是商店外排着长队、面色茫然的人群。一种大厦将倾的悲凉和混乱感,透过黑白影像扑面而来。
伊万又打来过两次电话,一次是催促香港公司的进展,一次是告知易货清单正在整理,语气一次比一次焦躁。他甚至隐晦地提到,某些“上面”的大人物也开始对这类贸易渠道感兴趣,暗示着未来的交易规模可能远超想象,但也意味着水更深、更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