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下旬的深圳,春意已深,空气中弥漫着湿润的草木气息,阳光和煦。宝安区,与南山、罗湖的繁华喧嚣相比,仍保留着大片工业区的朴实面貌。远见电子研发中心就坐落于此,一栋新装修的五层楼房,外墙是简单的白色瓷砖,看起来并不起眼,但门口挂着的崭新铜牌和进出人员脸上那种专注而富有活力的神情,却暗示着这里的不寻常。
萧远的专车停在研发中心门口,他和马婷婷一同下车。今天马婷婷是特意抽时间一起过来的,随着公司业务板块增多,她虽然主要负责贸易和财务,但对萧远倾注了大量心血的研发板块始终保持着高度关注,尤其是在这个可能取得关键突破的时刻。
“萧总,马总。”张工早已带着几名核心研发人员在门口等候。张明宇,三十五六岁年纪,穿着朴素的工作服,鼻梁上架着一副厚厚的眼镜,眼神里却闪烁着技术人特有的执着与光芒。他是萧远高薪从一家国有通信研究所挖来的技术骨干,为人踏实,技术过硬,是“远见电子”当之无愧的技术核心。
“张工,辛苦你们了。看你这气色,是不是又熬夜攻关了?”萧远笑着与张工握手,语气关切。他能看出张工虽然精神振奋,但眼袋明显,显然是连续奋战的结果。
“还好,还好,最后测试阶段,大家都很兴奋,睡不着。”张工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侧身引路,“萧总,马总,里面请,实验室已经准备好了。”
一行人穿过整洁但堆满各种仪器设备和元器件的前厅,走向位于大楼三层的核心实验室。实验室门口挂着“重点研发项目室,闲人免进”的牌子,需要张工的钥匙卡才能进入。室内宽敞明亮,一排排实验桌上摆满了示波器、信号发生器、频谱分析仪等专业设备,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焊锡和塑料的味道。最里面的一张大型防静电工作台上,盖着一块深蓝色的防尘布,隆起的形状隐约能看出是几台机器。
实验室里的十几名研发人员看到萧远和马婷婷进来,都纷纷停下手中的工作,投来尊敬和期待的目光。他们中有的年轻稚嫩,是刚毕业的大学生;有的则已人到中年,经验丰富。正是这个平均年龄不到三十岁的团队,在张工的带领下,进行着在这个时代堪称前沿的研发工作。
“各位,辛苦了。”萧远面向团队,声音清晰而有力,“听说我们‘远航通信1型’的研发取得了重大进展,我和马总今天过来,就是想亲眼看看,亲耳听听大家的成果。”
张工显得有些激动,他走到那个盖着防尘布的工作台前,深吸一口气,看向萧远:“萧总,在演示之前,请允许我简要汇报一下我们第二阶段的主要工作成果。”
“好,你说。”萧远点头,和马婷婷一起在准备好的椅子上坐下,其他团队成员也安静地围拢过来,脸上都带着自豪。
张工走到一块白板前,拿起记号笔,边写边讲:“我们第一阶段,主要攻克了基于进口芯片组的第二代主板设计,实现了基本的数字寻呼功能,稳定性和功耗都比第一代原型有显着提升。第二阶段,也就是过去这三个月,我们的核心攻关目标,是您之前特别强调的——中文短信功能。”
他在白板上写下了“短信功能”四个大字,重重圈了起来。
“目前市面上的主流数字BP机,基本都是单向接收数字代码信息,由call台话务员转达,或者显示极其有限的预设短语。而我们要实现的,是让机器能够接收、存储、并显示由用户主动发送的、相对自由的文字信息。”张工继续说道,“这涉及到几个关键难点:第一,汉字编码和字库的集成。我们最终采用了国家公布的GB2312标准,内置了6763个常用汉字和符号的点阵字库,这大大增加了存储芯片的成本和功耗,但为了用户体验,我们认为值得。”
萧远和马婷婷认真听着,不时点头。萧远凭借超前时代的眼光提出方向,而张工团队则负责将概念转化为实实在在的技术。
“第二,信息输入和发送方式。我们设计了一个外接的、类似计算器键盘的小输入设备,暂时称之为‘信息终端’。”张工指向工作台一角,一个带着小屏幕和数字字母键盘的黑色小盒子,“用户可以通过这个终端编辑短信,然后通过特定的适配器连接到电话线,将信息发送到寻呼台,再由寻呼台的服务器转发到目标BP机。当然,这需要寻呼台系统的配合升级,这是我们下一步要推动的。”
“第三,也就是最关键的,我们自主编写的嵌入式软件系统。”张工的语调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骄傲,“它要负责信息的解码、校验、存储和在BP机小屏幕上的正确显示。我们团队的李工和小王在这方面立了大功。”他指了指团队中一位沉稳的中年人和一个戴着眼镜的年轻人。
李工和小王有些腼腆地笑了笑。
“经过无数次调试和优化,”张工总结道,“目前,我们原型机之间的点对点短信发送成功率,在实验室环境下,已经可以达到98%以上,信息显示准确,稳定性经过了连续72小时的压力测试,未出现死机或乱码现象。我们认为……已经达到了商用化的门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