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总，你的陈述很精彩，准备得也很充分。”他缓缓说道，“但是，我要提醒你，商业行为，尤其是涉及到金融杠杆和大规模终端用户的商业行为，不能只看前景，更要看底线。你们的模式，确实在刺激消费，拉动内需方面起到了积极作用。但硬币的另一面是，它也在考验我们现有金融体系的承受能力，以及社会对新型消费观念的接受程度。”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严肃：“我们今天找你来，不是要禁止你们的业务。恰恰相反，我们是希望在它失控之前，先把规矩立起来。我们初步的想法是，要求你们立即停止新增‘零首付’用户的审批，并对已有的用户进行全面的风险排查。同时，我们需要你们将风控系统和数据接口，接入我们指定的监管平台，以便进行实时监控。”

这番话，如同一盆冷水，从萧远的头顶浇下。停止新增用户？这意味着“远航一号”的增长势头将被强行遏制，之前所有的投入和市场造势，都可能功亏一篑。接入监管平台，则意味着他的商业机密和用户数据将毫无保留地暴露在监管之下，失去了一切灰色操作的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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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司长，”萧远的眉头紧紧皱起，“这样做，无异于扼杀了这个刚刚起步的创新模式。市场有市场的规律，我们有能力通过自身的调节来控制风险。恳请部里能给我们一点时间和空间，让我们用市场的手段，而不是行政的手段，来解决这个问题。”

“萧总，市场和行政手段并不是对立的。”王司长的声音不大，但字字千钧，“当市场手段失灵，或者说，当它的潜在破坏力可能影响到社会稳定时，行政手段就必须介入。我们不是要否定你的创新，而是要为你的创新装上一道‘安全阀’。这是为了保护你，也是为了保护整个行业，更是为了保护那些可能因此陷入债务困境的年轻人。”

谈话最终不欢而散。萧远没有得到他想要的“通融”，反而收到了更为明确的监管指令。走出信息产业部大楼，冬日的寒风扑面而来，让他不由自主地裹紧了外套。他抬头望着灰蒙蒙的天空，心中第一次对这次豪赌，产生了真正的、深刻的寒意。

回到深圳，萧远将部里的意见原封不动地带回了集团。消息一出，整个管理层都炸开了锅。停止新增用户？这等于是在高速增长期给自己套上了缰绳！许多高管认为，这是因噎废食，是向监管妥协的懦夫行为。

“萧总，不能答应！”销售总监激动地拍着桌子，“我们的生产线已经满负荷运转，经销商催着要货，消费者拿着钱在店里等着！这时候停下来，损失的是真金白银，更是我们辛苦建立起来的市场信誉！”

“是啊，萧总！”财务总监也满脸愁容，“接入监管平台，等于把我们的命脉交了出去。以后我们想做任何金融创新，都会束手束脚。这等于是在我们飞速前进的跑车上，焊死了刹车！”

会议室里，反对的声音汇成了一片浪潮。萧远坐在主位上，一言不发，任由他们发泄。他知道，他们说的都有道理，从纯粹的商业利益角度看，这绝对不是一个好消息。但是，他内心的天平，并没有因此倾斜。

等所有人都发泄完毕，会议室安静下来，他才缓缓开口：“这件事，没有商量。我们必须执行。”

“为什么！”立刻有人质问。

“因为我们是远航，不是一个小作坊。”萧远的声音不大，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力量，“我们从摆地摊开始，一步一步走到今天，靠的不是投机取巧，更不是藐视规则。王司长的话，不是威胁，是提醒。他提醒我们，当我们有能力撬动一个巨大的市场时，就必须承担起与之匹配的社会责任。如果我们为了眼前的利润，无视潜在的风险，把无数的年轻人拖入债务的泥潭，那我们赚的每一分钱，都会沾满铜臭，都会让我们睡不安稳。到那时，我们建立的将不是一个伟大的商业帝国，而是一座空中楼阁，风一吹就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