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2章 孤身赴约,煤山夜雾

“她的话,你也信?”绵忻脚步不停。

“老朽有一计。”墨镜忽然开口,抬手在榻上一拂,只见原本昏迷的“慈炯”仍静静躺着,而眼前的少年身形渐渐模糊,化作一缕黑气融入夜色——竟是镜影幻象,“老朽以镜影术暂代慈炯真身,已将他转移至安全处。此术最多维持六个时辰,未必能瞒过镜儿,但足够陛下赶到煤山。”

绵忻颔首,语气急促:“乌雅,带三百龙骧卫封锁景山所有出入口,不得靠近老槐树百丈之内,违令者斩!李镜,随朕前往!”

子时整,煤山。

浓雾如牛乳般弥漫,将整座山笼罩得严严实实,能见度不足十丈。老槐树在雾中若隐若现,扭曲的枝干如鬼爪伸展,树下的石栏泛着青白的光,是月光透过浓雾折射的冷辉。自顺治年间改名景山,这棵崇祯自缢的槐树便被圈围,碑石上的铭文在雾中模糊不清,透着森森寒意。

弈志从西侧矮墙翻入,玄色劲装与夜色融为一体,落地时足尖轻点,悄无声息。他伏在草丛中,借着雾中的微光观察四周,老槐树下立着一道纤细的黑衣身影,背对着他,左手垂在身侧,绷带在雾中泛着惨淡的白。

他握紧短匕,指尖因用力而泛白,悄声靠近。二十丈、十丈、五丈……距离渐近,那身影的轮廓愈发清晰,女子身形窈窕,长发用黑带束起,随风微动。

“你来了。”女子开口,声音嘶哑如砂纸磨铁,打破了夜的死寂。

弈志停在三步之外,目光警惕:“我来了。慈炯在哪?”

“他很安全。”女子缓缓转身,面纱遮住了大半容颜,只露出一双眼睛。那是双极美的眼,眼尾微微上挑,瞳孔却空洞得吓人,深处似有镜面反光,流转着冰冷的光。她看上去不过二十许年纪,眼神里的沧桑却如历经百年风霜。

“你就是镜儿?婉娘的女儿?”弈志开门见山。

镜儿轻笑一声,声音里带着几分嘲弄:“看来你知道的不少。”她抬起左手,解开缠绕的绷带,八道放射状疤痕如蛛网般爬满手背,疤痕深处隐约有金色纹路流动,似有生命般蠕动,“三十年前,我母亲就是在这棵树下断了气。她抱着腹中的我,对着槐树发誓,要让所有害她之人,血债血偿。”

“害她的人是谁?”

“很多。”镜儿走向老槐树,指尖抚摸着粗糙的树皮,力道带着恨意,“选她为镜婴母体的墨家守陵人,负责施术的钦天监官员,知情不报的太监宫女,还有……默许这一切的朱家,和坐享其成的爱新觉罗家。”

弈志心头一凛:“你是说,前朝皇室也参与了镜婴计划?”

“何止参与。”镜儿猛地转身,眼中闪过猩红,从怀中取出一卷泛黄的绢帛,狠狠扔到他面前,“这是永乐年间钦天监的密档抄本,你自己看!三百年间,九十七个镜婴,九十七条性命,只为滋养那面镇龙镜,稳固所谓的龙脉!”

弈志弯腰拾起绢帛,借着远处微弱的灯火看清字迹。密密麻麻的名录上,记录着镜婴的出生年月、母体姓名与血脉来源,“去向”一栏大多写着“奉祀泰山”“归葬皇陵”,唯有几条格外刺眼:

“永乐八年镜婴,母体周氏,怀三月堕,婴亡,镜魄散。”

“嘉靖三十一年镜婴,母体吴氏,产时血崩,母子俱亡,镜魄反噬。”

“万历四十四年镜婴,母体郑氏,携镜逃,追回杖毙。”

最后一条是:“崇祯十七年镜婴,母体朱婉娘,携‘慈’镜逃,失踪,镜魄失。”

“看明白了吗?”镜儿的嘶吼在雾中回荡,惊起林中栖鸦,扑棱棱飞向夜空,“他们把胎儿当器皿,把女子当生育工具!我母亲十七岁被族人献给官府,一路乞讨逃亡,左手被镜片割得血肉模糊,只为保住我!她做错了什么?我又做错了什么?!”

弈志握紧绢帛,指尖因用力而发白,绢帛的边缘割得掌心生疼。他抬头直视镜儿的眼睛,声音平静却带着力量:“你没做错,错的是延续三百年的恶规。但让无辜后人陪葬,用仇恨毁掉一切,这真的是你母亲想看到的吗?”

镜儿浑身一震,空洞的眼眸中第一次泛起波澜,似有泪光闪烁。

雾更浓了,浓得化不开,连呼吸都带着潮湿的寒意。

远处传来极轻微的脚步声,细碎而密集,从四面八方逼近。镜儿猛地转头,眼中闪过警惕:“你带了人来?”

“没有。”弈志摇头,耳廓微动,“但有人猜到我会来。”

话音未落,一道玄色身影破雾而出,剑光如练,直指镜儿!正是绵忻!他身后跟着墨镜、乌雅与数名粘杆处高手,脚步声在雾中散开。

“志儿,退后!”绵忻厉喝,剑势凌厉。

镜儿冷笑一声,左手一扬,八道金色丝线从指尖射出,如活蛇般缠向绵忻!墨镜急掷出三枚铜钱,钱眼穿线,精准钉在地面,金线被铜钱牵引,瞬间绷直凝滞!

小主,

“镜丝控魄?”墨镜骇然,“你竟将镜魄炼化入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