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贫道扮作师弟,不是替他还债,是替师父马佳德保还债。”孟忠真人捋起袖管,臂上密密麻麻的暗金裂纹触目惊心,“雍正七年,师父早已油尽灯枯,将残魂封入八荒镜碎片苟活。他自知大限将至,命我杀了心术已邪的师弟,替他守三十年。”
“师父说,三十年后,身负双脉的少年会来取真镜。唯有你能驭真镜,能毁八荒镜心,能杀了他。”孟忠真人声音低沉,“他被八荒镜操控三百年,求死不能,等的从来不是复明,是解脱。”
璇玑子瘫坐于地,三十年的信仰彻底颠覆。师父是璇玑掌门,是弑弟的兄长,是马佳德保的徒弟,是守了三十年死局的罪人,唯独不是为自己活过的人。
弈志望着老人满身伤痕,轻声问:“这三十年,您可曾后悔?”
“最后悔的,是答应师弟还债。”孟忠真人苦笑,“师弟的孽,我还了十之一二;师父的孽,我还不起。能还的,只有殿下。”他长揖到地,“泰山之巅,求殿下替我问师父一句——三百年了,他可曾后悔?”
说罢,他取出璇玑掌门玉牌,牌面错金北斗七星,牌背刻着“璇玑”二字:“此牌贫道守了三十年,今日传于你。”
玉牌轻轻放在璇玑子膝头,孟忠真人看向徒弟,声音温柔得不像他:“收你那年,你七岁,满身是血被野狗围困。我救你,是知你能守好璇玑门。往后,换你守了。”
璇玑子垂着头,一滴泪砸在玉牌上,洇开一圈湿痕。
“师父,徒儿不孝……三十年,从未问过您,可曾有一日为自己活过?”
孟忠真人背影佝偻,未曾回头,声音轻如叹息:“有的。收你为徒那日。”
师徒二人三步之遥,一跪一站,三十年沉默,在古镜幽光中尽数释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