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0章 尘埃落定,余音未了

“为何?”

弈志取出雍正扳指套上拇指,内壁“拨云见日,洞明真相”的小字映着日光,熠熠生辉。“此镜能破迷雾,能照人心。儿臣留它,不为再历劫,只为时时警醒——世间真相藏于云雾,唯有拨开,方能不悔。”

绵忻望着儿子沉静的眉眼,忽然想起三十年前,乾隆将这枚扳指递给他时的叹息:“弘晖,朕不敢去泰山,将来让你的儿子替朕去。”

原来从不是不敢,是宿命早定。该赴三百年之约的,从来不是他,是眼前这个十六岁的少年,是爱新觉罗与朱明双脉的弈志。

午时三刻,弈志退出乾清宫,踏过鎏金丹陛往慈宁宫去。暖阁内,太后靠在软枕上,望着窗外抽芽的海棠,见他进来,枯瘦的脸上绽开浅淡笑意,像霜雪融尽的春花。

“志儿,过来。”

弈志跪坐榻边,握住皇祖母的手。那双手不再是死寂的冰凉,带着活人的暖意,只是骨节嶙峋,刻满六十年守候的风霜。

“皇祖母,姐姐走了。”弈志取出绝笔信递上,“她留了话给您。”

太后捧着信封,指尖轻抚“懿安之宝”朱印,眸中泛起泪光,却笑着说:“你姐姐的字,还是这般周正好看。”

她逐字读信,泪滴落在泛黄纸页上,晕开淡淡墨迹。读到“姐姐只是个想回家的妹妹”时,她将信贴在胸口,无声落泪。六十年守候,三百年等待,终换得一句迟来的歉意与归期。

良久,太后从枕下摸出素帕包裹的玉扳指碎片,递到弈志手中:“把它埋在长陵西侧的守陵村,那是你姐姐住过二十年的地方,她走前,定想回去看看。”

“孙儿遵命。”

三月初五辰时,长陵守陵村旧址。荒草没膝,残垣断壁间,一株三百年老槐树虬枝苍劲,树下青石被岁月磨得斑驳,依稀可见当年人久坐的痕迹。

弈志徒手掘土,指尖沾着湿冷的泥尘,将扳指碎片轻轻放入坑中。春风拂过槐叶,沙沙作响,似是故人低语。

“懿安皇后,您回家了。”

他埋土立誓,转身离去时,老槐树的影子落在身后,安稳而平静。三百年的执念,至此尘埃落定。

三月初六申时,潭柘寺后山,孟忠良墓前。

纸钱燃着橘红火光,映着璇玑子苍老的面庞,也映着弈志眉间封印的莲印。孟忠真人未死,只是卸下三百年的守候,归乡而去。

那日他听闻懿安散魂、镜心碎裂,笑得分外轻松:“徒儿,璇玑门交给你,往后别守恨,守本心。”说罢便走向暮色,再也不曾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