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治三年,莲心三岁,问阿玛何在,无言以对,满心愧疚;
顺治十年,女童随母祭陵,问先祖何人,不敢言明,只觉愧对孩儿;
顺治十五年,少女眉目愈似皇后,袁郎沉默,她亦惶恐,怕身世惊碎女儿的安稳;
顺治十八年,莲心十五岁,哭问自己究竟是谁,那夜离家,一去不返。
手札最后一页,墨迹浅淡得几乎消散,只剩一行泣血之言:“吾寻女三载,杳无音信。入镜前托婉容留玉莲,若她归来,告之——额娘爱她。”
弈志合上手札,跪在画像前,喉间哽咽。他终于懂了莲心跨越三百年的归来,不是为玉莲,不是为老槐,是为这一句迟了三百年的“额娘爱她”,是为解开半生的委屈与执念。
傍晚,弈志行至泰山后山悬崖边。
崖深万丈,云海翻涌,晚风猎猎,吹得衣袂翻飞。三百年前,十五岁的少女从这里纵身跃下,以为自己无父无母,无家可归;三百年后,少年太子立在崖边,将手札最后一页折成纸鹤,轻轻放在崖石上。
风卷纸鹤,掠过云海,飘向深渊,带着那句跨越光阴的告白,飞向少女消失的地方。
“莲心,你额娘的话,收到了吗?”
云海苍茫,风声呼啸,就在弈志转身之际,一道轻柔的声音自身后响起,如春风拂过耳畔:“收到了。”
弈志猛地回头。
崖边立着一道瘦小的身影,旧时布裙,青丝垂肩,风吹起发丝,露出眉心一点莲花红痣。眉目清秀,温婉如初,正是三百年前的莲心,十五岁的模样,分毫未改。
她缓缓转身,暮色里,眼眸清澈,盛满感激与释然。“殿下,谢谢您,替我把额娘的话带到了。”
弈志立在原地,心跳如鼓,生怕这是转瞬即逝的幻梦。他轻声问:“你还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