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二十七,酉时。
暮色如墨,将天寿山皇陵群裹进沉沉阴影里。守陵村废墟的老槐树下,晚风卷着草屑掠过脚踝,弈志攥紧破妄真镜,指尖泛凉。
莲生的话如惊雷,在寂静中炸开:“地宫里的叹息,和山洞里守着我的那道气息,一模一样。”
三百年前,他坠崖困于暗河山洞,日日有水食送到洞口,呼告无人应,却始终能感觉到一道目光,沉默地守着他;三百年后,他跪在永乐棺前,那道熟悉的气息再度浮现,化作一声轻叹,藏在棺椁之后。
弈志抬眸望向长陵方向,玄色衣袍被晚风掀得猎猎作响:“您是说,守了您三百年的人,就躲在长陵地宫?”
莲生苍老的面容凝着从未有过的郑重,眼底翻涌着三百年的疑云与期盼:“我要再进一次地宫,今夜就去。”
“好。”弈志没有半分犹豫。
戌时,星子缀满夜空,长陵玄宫正门静立在夜色中。
弈志取出“广运之宝”铜印,嵌入石门凹槽,沉重的石门缓缓开启,阴冷的潮气扑面而来,裹着三百年的尘封气息。夜明珠的幽光刺破黑暗,照亮幽深甬道,石壁上的龙凤纹在光影中若隐若现,透着死寂的庄严。
莲生走得极慢,每一步都在感知那道气息,掌心沁出薄汗。甬道仿佛没有尽头,脚步声在空荡的地宫中回荡,敲打着三百年的隐秘。
终于抵达玄宫正殿,永乐帝的朱红棺椁静静矗立,庄严肃穆。莲生停在棺前,没有跪拜,只是挺直脊背,声音清亮,穿透死寂:
“我知道你在,三百年了,出来吧。”
地宫无声,唯有回声盘旋。
“你在山洞守我三百年,送水送饭,从不露面;今日我跪在此地,你叹出一声,我知是你。”莲生的声音带着颤意,“你不出来,我便一直站着,守到天荒地老。”
良久,棺椁之后,终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