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尔文垂眸,看着那个被强行塞到面前、包装得有些可笑的小纸包。他的目光在暖黄色的包装纸和金红色歪扭的丝带上停留了一瞬。银灰色的眼眸深处,似乎有什么极其细微的东西掠过,快得无法捕捉,像是冰层下极深处,被投入一颗小石子激起的、转瞬即逝的微澜。
他没有立刻去接。时间仿佛被拉长,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难熬。哈利举着纸包的手臂开始发酸,羞耻感如同冰冷的潮水再次将他淹没,他几乎想立刻缩回手,把这个愚蠢的证据扔到黑湖里去。
就在哈利即将被绝望吞噬的最后一刻,一只骨节分明、肤色冷白的手伸了过来。阿尔文的手指修长而稳定,轻轻拈住了那个小纸包的一角,动作随意得像是在处理一件无足轻重的物品。他的指尖不可避免地、极其短暂地触碰到了哈利因为紧张而汗湿发热的手指。
那一瞬间的触感,冰凉而短暂,却像一道微弱的电流,猛地窜过哈利的手臂,直击心脏。他猛地一颤,像被烫到一样迅速缩回了手,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擂动,几乎要炸开。
阿尔文没有看哈利,也没有看那个纸包。他随手将它塞进了自己墨绿色院袍宽大的口袋里,动作自然得仿佛只是收起了一枚无用的硬币。然后,他抬眼,银灰色的眼眸如同终年不化的寒冰,平静地看向哈利,清晰地吐出几个字:
“没有下次,波特。”
话音落下,他不再有丝毫停留,墨绿色的袍角划过一个利落冰冷的弧度,身影迅速融入走廊尽头的黑暗之中,脚步声很快消失不见,只留下一片寂静和三个目瞪口呆的格兰芬多。
***
在哈利无法感知的维度里,幽灵们的无声世界却炸开了锅。
“他收了!他居然收了!”小天狼星兴奋地几乎要手舞足蹈,半透明的身体在空中飘来荡去,脸上是纯粹的、恶作剧得逞般的快意,“我就知道!看在我的面子上!哈哈!詹姆!你看到了吗?!我的面子!我的!” 他得意地朝詹姆的方向挤眉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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詹姆·波特像是被一道无形的石化咒彻底击中了。他放下了捂着眼睛的手,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金色飞贼,透明的脸上是混合着震惊、茫然、崩溃和“世界末日不过如此”的复杂表情。他指着阿尔文消失的方向,又指了指自己儿子(哈利还僵在原地,保持着递东西的姿势,脸颊红得像煮熟的龙虾),手指颤抖着,无声地开合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仿佛灵魂体的语言功能也一起被这“惊悚”的一幕剥夺了。最终,他痛苦地抱住自己半透明的头,身体蜷缩得更紧,仿佛受到了毁灭性的精神冲击。
莉莉飘到哈利面前,碧绿的眼眸里盛满了复杂的情绪:有对儿子勇敢(尽管笨拙)的欣慰,有对他此刻窘迫的心疼,更有一丝深沉的、难以言喻的忧虑。她看着哈利那失魂落魄却又带着一丝隐秘狂喜的表情,无声地叹息着,伸出手,尽管依旧徒劳,却试图去抚平他额前那缕被汗水濡湿的乱发。
艾德里安·莱斯特兰奇的怒火几乎要化为实质的冰风暴!他透明的身体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剧烈波动,轮廓边缘甚至变得模糊不清。他死死盯着阿尔文消失的走廊尽头,又猛地转向哈利,眼神里的杀意(尽管他做不到)和冰冷的鄙夷几乎要凝成实质的冰锥。当看到阿尔文将那个可笑的、象征着格兰芬多愚蠢热情的巧克力收进口袋时,艾德里安猛地向前“飘”了一步,仿佛要冲过去把它掏出来扔掉!他看向塞西莉亚,眼神里充满了愤怒的控诉和无声的质问:看看你的儿子!他做了什么?!
塞西莉亚却依旧依偎在丈夫身边,脸上那恬静欣慰的笑容甚至加深了一丝。她温柔的目光追随着儿子消失的方向,仿佛阿尔文只是收下了一份再平常不过的小礼物。至于那包装的颜色?那递出礼物的人?那背后可能蕴含的任何意味?似乎都被她完美地屏蔽在了感知之外。她的世界里,只有阿尔文那优雅离去的背影。她甚至伸出手,轻轻挽住了艾德里安因为愤怒而绷紧的、半透明的手臂(尽管同样无法真正触碰),像是在安抚一头暴怒的雄狮,眼神温柔而坚定,仿佛在说:看,我们的儿子,多么有礼貌,多么优秀。
角落里,哈利依旧僵在原地,维持着那个姿势。指尖残留的那一丝冰凉触感,如同烙印般深刻。阿尔文那句冰冷的“没有下次”在耳边回荡,像一盆冷水,却又无法浇灭心底那因为对方收下巧克力而燃起的、微弱却顽固的火苗。他缓缓低下头,看着自己空空如也、还残留着对方冰冷温度的手指,嘴角却难以抑制地、极其缓慢地,向上弯起了一个小小的、带着傻气的弧度。
罗恩小心翼翼地戳了戳哈利的胳膊:“喂……哈利?你……你还好吧?他收了!梅林的裤子啊!阿尔文·莱斯特兰奇收下了你的巧克力!” 他的声音充满了难以置信。
赫敏合上了手中的书,看着哈利脸上那混合着窘迫、失落和一丝隐秘喜悦的复杂表情,最终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轻声说:“至少……他告诉了你正确答案。抄下来吧,哈利。我们时间不多了。”
哈利这才如梦初醒,慌忙抓起羽毛笔,手指还在微微颤抖,但眼神却亮得惊人。他低头,开始在那份曾被斯内普批为“巨怪之作”的羊皮纸上,认真地、一笔一划地写下阿尔文刚才说的每一个字。指尖那残留的冰冷触感,仿佛带着某种魔力,让那些复杂的魔药理论也变得不再那么令人畏惧。
而在阿尔文墨绿色院袍的口袋深处,那个暖黄色的、系着歪扭金红丝带的小小纸包,静静地躺在冰冷的布料上。城堡深秋的寒意似乎也无法立刻渗透它。一丝极其微弱、几乎无法察觉的、属于薄荷和可可的清凉甜香,正极其缓慢地从纸包里逸散出来,无声地对抗着周围的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