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海欢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只是当张海楼说到“吃了”时,他放在膝上的左手,食指极轻微地蜷了一下。
“你们这顶多算开胃菜!”胖子来劲儿了,立刻加入“讨伐”大军,目标直指张海欢,“我说个更绝的!澳门!就‘松韵楼’刚开张那会儿的事儿!”他看向张海欢,一脸“兄弟对不住但这乐子太大憋不住”的表情,“欢儿兄弟,还记得你请胖爷我去‘品鉴’新店不?”
张海欢终于抬眼,淡淡地瞥了胖子一眼,没吭声。
“好家伙!那叫一个气派!”胖子比划着,唾沫横飞,“三层小楼,清一水儿紫檀木家具,博古架上摆的玩意儿,胖爷我看着都肝儿颤!伙计穿得比新郎官还精神!咱们欢儿兄弟,往那太师椅上一坐,月白长衫,犀角扳指,那派头!啧!活脱脱前朝贝勒爷再世!”
众人脑补画面,确实很有格调。
“结果!”胖子话锋一转,痛心疾首,“伙计端上来一壶‘明前龙井’,说是镇店之宝!欢儿兄弟,您老端起来,凑近杯口,鼻子轻轻那么一嗅,眉头就皱起来了。”胖子模仿着张海欢当时那副冷淡又嫌弃的表情和腔调,惟妙惟肖:“‘水温高了七度,茶叶是去年的陈茶,壶是上个月的仿乾隆粉彩。’ 那伙计脸‘唰’就白了!跟见了鬼似的!赶紧换!又端一壶‘金骏眉’上来!您老又闻了闻,眉头锁得更紧:‘产地不对,发酵过头,掺了正山小种。’ 伙计汗珠子都下来了!再换!第三壶‘碧螺春’!您老这次没闻,直接……用手指头沾了点茶水……”胖子故意停顿,吊足了所有人胃口。
“在!桌!上!写!起!了!密!码!还是摩尔斯电码!胖爷我眼睁睁看着那伙计脸从白变青,再从青变紫,最后跟被雷劈了似的!欢儿兄弟!我的亲哥!您老人家是去喝茶还是去搞谍报交接的?品个茶跟破译密电码似的!那伙计没当场晕过去都是条汉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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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哈哈哈哈!”解雨臣终于破功,一口金贵的茶水直接呛进气管,咳得惊天动地。 霍秀秀笑得花枝乱颤,差点从凳子上滑下去。 黑瞎子笑得直拍大腿:“卧槽!专业病晚期!深入骨髓了属于是!海欢兄弟!胖爷你这描述绝了!画面感太强!” 张海杏笑得捶桌子:“我就说他有病!神经病!喝个茶都跟打仗一样!” 张海楼捂着肚子:“欢哥!您这操作……太骚了!给伙计幼小的心灵造成了成吨的伤害啊!” 黎簇三人组目瞪口呆,看着张海欢的眼神充满了“大佬的世界我不懂”的敬畏。
张海欢在众人的哄笑声中,缓缓地、极其缓慢地端起水杯,凑到唇边,抿了一小口。动作看似平稳,但握着杯壁的手指,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咽下那口水,然后,极其轻缓地放下了杯子。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耳根处,似乎被屋内的热气熏染上了一层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红晕。
“还有呢!压轴的来了!”张海杏显然觉得火候还不够,又添了一把猛柴,这次目标转向吴邪,“吴老板!你是不知道!矿洞出事前,有回长老让我们几个去后山搞什么‘野外生存侦察’,其实就是看我们会不会在林子里饿死冻死!”
吴邪配合地问:“然后呢?”
“然后?”张海杏翻了个白眼,“分配物资!压缩饼干!肉罐头!水壶!绳子!都是标配。到海欢哥那儿,你猜他管后勤的张念额外要了啥?”她故意卖关子。
众人目光再次聚焦张海欢。张海欢眼观鼻,鼻观心。
“他要了一包——盐!和一包——辣椒面!”张海杏大声揭晓。
“啊?”众人愕然。野外生存带调料?这是什么路数?
“对!就是盐和辣椒面!”张海杏一脸“你没听错”的表情,“张念都傻了!问他干嘛?你猜海欢哥怎么说?”她学着张海欢那副理所当然的冷淡腔调:“‘烤兔子。味道好些。’”
“噗!” “哈哈哈!” 众人再次笑喷。想象一群少年在严肃的侦察任务中,张海欢面无表情地提出要带调料烤兔子,这反差萌得离谱。
“结果呢?”霍秀秀忍着笑问。
“结果?”张海杏一脸悲愤,“结果那趟任务屁事没有!就在林子边上转悠了两天!兔子毛都没见着一根!他那包盐和辣椒面,原封不动背回来了!更绝的是!”她指着张海欢,声调拔高,“回来的路上,经过伙房!正好看见伙夫老赵头在吭哧吭哧腌一大缸酸菜!他!居然!走过去!二话不说!把那包盐!哗啦一下!全倒进了人家的酸菜缸里!还跟一脸懵逼的老赵头说:‘帮你入味。’ 然后拍拍手就走了!走了!留下老赵头对着那缸能齁死老咸鱼的酸菜欲哭无泪!害得我们接下来半个月顿顿啃咸菜疙瘩,喝口水都一股子盐碱地的味儿!海客哥!你记得不?你那会儿脸都吃成腌黄瓜色了!”
张海客的脸此刻也绿得像腌黄瓜,那段被齁咸酸菜支配的恐惧记忆复苏,他狠狠瞪了张海欢一眼,从牙缝里挤出:“胡闹至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