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车来了,小远低着头,飞快地挤上车,找了个最靠里的单人位置坐下,拿出书本,把自己缩成一团。
李慧站在远处,看着车窗里儿子那孤零零的小小身影,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去超市采购,是她每天都需要鼓足勇气的考验。
街坊邻居的目光像无处不在的细针。
“哎,你看,就是她家…”
“嘘,小点声,别让她听见…”
“可怜是可怜,但谁知道会不会…还是离远点好。”
窃窃私语如同背景音,挥之不去。
在生鲜区,她正挑选着蔬菜,旁边一位同样带着孩子的母亲下意识地把自己的孩子往身边拉了拉,仿佛李慧身上带着什么看不见的病菌。
那动作自然无比,却像一记无声的耳光,扇得李慧脸上火辣辣的。
排队结账时,收银员是个熟悉的面孔,以前总会笑着寒暄两句。
今天,她只是飞快地扫码、装袋,眼神刻意避开李慧,最后递过小票时,指尖都尽量避免触碰。
那故作正常的冷漠,比直接的厌恶更让人窒息。
抱着购物袋逃也似的回家,在楼道里遇到了居委会的王主任。
王主任脸上堆着公式化的笑容:“小李啊,最近还好吧?有什么困难一定要跟我们说。”
没等李慧回答,王主任又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压低声音,
“哦对了,上面下了通知,要加强‘特殊家庭’的关怀,也为了社区和谐…”
“以后每周会有社工上门家访一次,了解一下情况,你配合一下。”
“特殊家庭”。这个词像标签一样牢牢贴在了他们身上。
所谓的“关怀”,不过是更严密监控的体面说法。
李慧僵硬地点点头,逃回了家。
关上门,背靠着冰冷的门板,她才敢大口喘气。
客厅里,贾仁的遗像摆在柜子上,笑容温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