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像一头被拴着锁链拉磨的驴,眼前晃动着永远够不到的胡萝卜,只能麻木地一圈圈走下去。
然而,锁链并非毫无缝隙。高压之下,水流总会找到渗透的途径。
又是一个加班的夜晚。办公室只剩下他一个人,处理着经理下班前临时塞过来的一份紧急报表。时间已近午夜,城市的喧嚣透过紧闭的窗户,变得遥远而模糊。长时间的专注和精神的疲惫,让抑制器的压制似乎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松动——或者说,是他的意识在极度疲劳下,变得更容易接收到那些被过滤掉的“背景噪音”。
他正盯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字,忽然,一阵极其微弱、仿佛幻觉般的“低语”再次钻入他的脑海。与工业区那胶质物的混乱嘶鸣不同,这“低语”更加微弱、更加……有规律?像是一段被无限拉长、扭曲、信号极差的无线电广播,完全无法理解内容,却带着一种冰冷的、非人的秩序感。
同时,他放在鼠标上的右手食指指尖,传来一阵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清晰一丝的、冰凉的刺痛感。
不是针对他!
他猛地抬起头,循着那微弱感应的方向——不是窗外,不是走廊,而是……他正使用的这台电脑?或者说,是通过这台电脑连接的……公司内部网络?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没有做出任何异常的举动,依旧维持着处理报表的姿态。他深吸一口气,不再试图去“主动感知”(那必然会触发抑制器),而是彻底放空,将自己沉浸在那极度疲惫带来的、迟钝而敏感的状态里,像一个被动的接收器,小心翼翼地捕捉着那断断续续的“低语”和指尖的冰凉。
信息依旧模糊,无法解读。但他能“感觉”到,这“低语”的源头并非一个实体,更像是一段……“程序”?或者说,是一种依附于网络数据流中、拥有特定行为模式的“信息片段”?它冰冷,有序,带着某种目的性,正在公司内部网络的某个层级悄无声息地流动、扫描着什么。
它是什么?官方的监控程序?还是……别的什么东西?某种更隐蔽的“数据排泄物”?
他不知道。抑制器屏幕依旧暗着,没有发出警告,似乎这种程度的、纯粹被动的“接收”并未触及它的干预阈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