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沈墨没有拒绝。他微微仰头，任由那带着些许怪味的液体滑过干裂的喉咙，带来一丝微不足道的滋润。

喝了几口水，感觉喉咙的灼烧感缓解了一些，沈墨看向小豆子：“食物……有没有？”

小豆子脸上露出一丝为难，在自己的背包里又翻找了一阵，只掏出小半块被压得变形的、看不出原貌的干粮，看样子也是别人丢弃的。“只……只有这个了……”

沈墨接过那半块干粮，没有嫌弃，慢慢咀嚼起来。食物粗糙难以下咽，但对于急需能量补充的身体来说，无异于雪中送炭。

小豆子看着沈墨吃东西，自己忍不住咽了口口水，但没说什么，只是安静地坐在旁边。

吃完干粮，沈墨感觉恢复了一丝力气。他看向小豆子，目光复杂。这个流浪儿，两次在他最狼狈的时候出现，带着一种近乎盲目的信任和帮助。

“这里不安全。”沈墨沙哑地说，“你快点离开。”

小豆子却用力摇了摇头，眼神坚定：“我不走！你伤得这么重，一个人会死的！”他看了看四周的废墟，压低声音，“我知道一个更隐蔽的地方，比防空洞还安全！是我和几个小伙伴发现的秘密基地，没人知道！”

沈墨沉默地看着他。小豆子的提议很诱人，但他现在的状态，移动都是问题，而且带着“镜之凝视”的标记，去任何地方都可能给他人带来灾祸。

“我有……麻烦。”沈墨指了指自己的左眼，言简意赅，“会连累你。”

小豆子顺着他的手指看向那只紧闭的、透着不祥气息的左眼，小脸上闪过一丝恐惧，但随即又被一种倔强取代：“我不怕！你……你是好人！你帮过我！而且……”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那些穿黑衣服的（指火种队员）和那些灰衣服的疯子（指皈依者）都在找你，你出去更危险！”

沈墨看着他眼中那份纯粹的、不顾一切的坚持，心中某个冰冷坚硬的地方，似乎被轻轻触动了一下。

在这个混乱、绝望的时代，这样一个微不足道的流浪儿的善意，显得如此奢侈，又如此……沉重。

他最终，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小豆子脸上立刻绽放出灿烂的笑容，仿佛完成了什么伟大的使命。他站起身，拍了拍小胸脯：“你等着，我去找点东西做个担架！我知道哪里能找到破毯子和棍子！”

说完，他不等沈墨回应，便像只灵活的松鼠般，再次钻出了废墟，消失在断壁残垣之间。

沈墨靠回冰冷的墙壁，闭上右眼。

希望这次……不会又是一个错误的决定。

余烬尚未熄灭，微光仍在挣扎。

而命运的丝线，却将他和这个看似无关的流浪儿，更加紧密地缠绕在了一起。

风暴眼的中心，意外地出现了一片由孩童守护的、微不足道的……宁静。只是这宁静，又能持续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