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倾城仿佛感觉不到疼痛,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他只是憨憨地抬起头,对着叶梦情咧开嘴,露出一个带着点傻气却又无比纯粹的笑容:“小姐姐…不疼…做…工具…打谷子…” 那笑容里,有一种近乎执拗的专注,仿佛他手里握着的不是割破他手掌的凶器,而是解决问题的唯一钥匙。
他不再理会流血的手,用那只染血的手掌更加用力地将锯齿铁片按在木柄上,另一只手抓起旁边一块沉重的鹅卵石,对着铁片暴露在木柄外的部分,狠狠砸了下去!
“铛!铛!铛!”
沉重而单调的敲击声,一下下回荡在弥漫着血腥和恐慌的田埂上。火星伴随着每一次石头的落下,从铁片与木柄的接合处迸溅出来,如同微小的、冰冷的烟花。林倾城手上的伤口在每一次用力的砸击中,都被撕扯得更开,鲜血不断渗出,顺着木柄流淌,滴落在灰黑色的泥土里,混入之前伤者的血迹中,显得格外刺目。
但他仿佛浑然不觉。他的动作笨拙而原始,没有任何技巧可言,就是最纯粹的力量倾泻。每一次砸击,都让那块锯齿状的铁片更深地嵌入坚硬的木柄之中,每一次火星的迸溅,都像是在与这堆废铁进行着无声而惨烈的角力。汗水从他宽阔的额头渗出,顺着他刚毅而略显呆滞的脸颊滑落,混着指间渗出的血水,滴落。
周围的村民被这近乎自残般的原始劳作惊呆了,连伤者的呻吟似乎都小了些。他们看着那个高大的“傻汉子”,用流血的手握着石头,一下下砸着那堆破烂,眼神复杂。恐惧尚未完全散去,但一种难以言喻的震撼和…一丝荒谬的期待,悄然滋生。他真的能用这堆废铁,做出能对付那“妖怪稻”的东西?
小宝不知何时跑了过来,蹲在林倾城身边,小脸上满是担忧。他伸出小手,想帮爸爸按住那摇晃的木柄,却又怕添乱,乌黑的眼睛紧紧盯着爸爸流血的手,小嘴抿成一条线。林倾城砸击的动作微微一顿,侧过头,用沾着血和汗的脸颊,笨拙地蹭了蹭小宝的头顶,像是在无声地安慰。
不知砸了多少下,“铛!”一声格外沉闷的巨响后,那块边缘狰狞的锯齿铁片,终于被硬生生砸进了木柄末端近半寸深,牢牢地卡死在坚硬的木头里,再也无法轻易拔出。一个简陋、粗糙、带着血腥气、却散发着原始凶悍气息的“铁齿木棍”,诞生在林倾城染血的手中。
他放下沉重的鹅卵石,用那只被铁片边缘割得血肉模糊的手,握住了这新“工具”的长柄。他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灰雾中投下沉默的阴影。他没有走向田里成捆的稻子,而是走向田埂边散落的、那几粒染着鲜血的暗金色稻谷。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屏住了呼吸。连叶梦情也停下了包扎的动作,心脏提到了嗓子眼。小凤悄悄从妈妈身后探出半个小脑袋,紧张地看着。
林倾城走到一粒滚落在泥泞中的暗金稻谷旁。他没有弯腰去捡,而是双手握紧了那根末端嵌着狰狞铁齿的木柄,将末端带有锯齿铁片的部分,悬在那粒稻谷上方。
然后,他动了。
动作依旧带着几分笨拙的滞涩,仿佛还不习惯使用这件新武器。他手腕猛地向下一压,同时手臂带动整个身体,将那根“铁齿木棍”狠狠地朝着地面那粒小小的稻谷——摁了下去!不是砸,不是敲,而是一种带着碾压和旋转研磨意味的强力按压!如同石磨碾碎坚硬的豆子!
“吱嘎——!!!”
一声尖锐到几乎要刺破耳膜的金属摩擦声骤然爆发!比之前连枷反弹的声音更加凄厉,更加令人牙酸!
只见那粒坚硬的暗金色稻谷,在镶嵌着锯齿铁片的木棍末端强力碾压研磨下,如同被投入了无形的磨盘!坚硬的稻壳瞬间变形、扭曲、崩裂!暗金色的碎屑如同被暴力剥离的金属粉末,在刺耳的摩擦声中四散飞溅!火星再次迸射,比之前更加密集、更加短暂!
仅仅一两个呼吸的功夫!
刺耳的摩擦声戛然而止。
林倾城抬起那根简陋的“铁齿木棍”。
地面上,那粒曾经坚硬无比、割伤村民手指的暗金色稻谷,已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小撮混杂着暗金碎屑的泥土,以及一粒……饱满、圆润、晶莹剔透、散发着淡淡玉白色温润光泽的米粒!它静静地躺在泥土和金属碎屑之中,毫发无损,如同经历了一场狂暴的金属风暴后,被完美剥离出来的珍珠!
小主,
成功了!
那粒莹白如玉、温润饱满的米粒,在灰暗泥泞的背景中,散发着柔和而圣洁的光泽,瞬间刺破了弥漫田埂的血腥与恐慌!
死寂。
绝对的死寂笼罩了丁字柒叁号田埂。
所有村民,包括捂着腿哀嚎的柱子、捂着手的小六子、拿着布条跑回来的周福老汉、找树枝的刘大……所有人的眼睛都瞪得滚圆,嘴巴无意识地张开,如同被施了定身咒,死死地盯着那粒躺在泥土和暗金碎屑中的白玉米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