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黑色的暴雨如同天漏,疯狂冲刷着洼地村。丁字柒叁号田埂边,屋檐下的方寸之地,成了绝望中唯一的孤岛。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酸醋味、雨水的腥气、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沼泽淤泥的土腥。
“呱——!呱呱呱——!”
蛙鸣如同战鼓,穿透密集的雨声,越来越响,越来越近。
灰暗的雨幕中,那片蠕动的黑影终于清晰起来!密密麻麻,不计其数!每一只都有拳头大小,背上是湿滑粘腻的灰绿色疙瘩,在雨水的冲刷下闪着不祥的幽光。正是洼地沼泽里令人闻风丧胆的毒箭蛙!
它们跳跃着,滑行着,如同被无形的潮水推动,直扑向田里那一片在暴雨中飘摇挣扎的暗金色稻浪!
“毒…毒箭蛙!”一个裹着厚厚醋布、刚准备冲出去的年轻汉子声音都变了调,腿肚子直哆嗦。这玩意儿喷出的毒液能让人烂肉蚀骨!前有蚀骨黑雨,后有剧毒蛙群,简直是十死无生!
然而,预想中的袭击并未到来。
蛙群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散发着浓烈醋味的墙,在距离抢收村民几丈远的地方猛地一滞。领头的几只硕大的毒箭蛙不安地扭动着布满疙瘩的身体,发出更加焦躁的“呱呱”声,它们显然极其厌恶那股浓烈的酸醋气息。
紧接着,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蛙群绕开了那些散发着刺鼻醋味、如同木乃伊般移动的村民。它们的目标,赫然是田里那些正在被黑雨疯狂腐蚀的稻丛!
一只毒箭蛙猛地跃起,黏糊糊的长舌闪电般弹出,精准地舔舐在一株稻秆上翻腾的灰黑色腐蚀泡沫上!那足以让铁器迅速锈蚀、让皮肤灼伤起泡的致命粘液,竟被它“滋溜”一声吸入口中!蛙背上那颗最大的灰绿色疙瘩,肉眼可见地变得更加饱满油亮!
仿佛打开了某种开关!
“呱!”
“呱呱!”
无数毒箭蛙争先恐后地扑向被黑雨打湿的稻丛。它们伸出长舌,贪婪地舔舐着叶片、稻秆上不断生成的灰黑色腐蚀泡沫。它们跳上沉甸甸、被雨水压弯的稻穗,对着那些流淌着灰黑色“脓水”的金属稻壳缝隙大快朵颐!
“它们…它们在吃那些毒水?!”王胜男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愕。她的灵瞳清晰地“看”到,那些蕴含着毁灭性孢子的腐蚀粘液,被毒箭蛙吞食下去后,并未对蛙体造成伤害,反而如同养分般被吸收,让蛙背上的毒腺更加充盈活跃!
蛙群所过之处,如同被无形的橡皮擦抹过!稻叶上翻腾的灰黑色泡沫消失了!稻秆上流淌的“脓水”被清理干净!虽然坚硬的金属稻壳依旧在雨水的冲刷下缓慢地氧化、变暗,但那致命的、加速腐烂的腐蚀力量,竟被这突如其来的蛙群大大地抑制了!
“神迹!这是老天爷派来救我们的神蛙啊!”周福老汉激动得浑身发抖,对着蛙群的方向就要跪拜下去。
“别拜了!干活!”刘大最先从震惊中反应过来,嘶哑的吼声带着劫后余生的狂喜,“趁着蛙群清理!快!收割!快啊!老天爷开眼,给咱们送帮手来了!”
抢收的村民们如梦初醒!巨大的狂喜和求生的力量瞬间冲垮了恐惧!他们顾不得身上湿漉漉、散发着浓烈酸臭的醋布,抓起铁齿棍和麻袋,如同打了鸡血般冲向被蛙群“清理”过的区域!
“嗤嘎——!”铁齿棍狠狠摁压在被蛙群舔舐干净、腐蚀暂时停止的稻穗根部,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在雨幕和蛙鸣中响起!火星短暂地照亮了裹在醋布下村民狰狞而充满希望的脸!
“接住!”沉甸甸的、带着金属冰冷触感的稻穗被割下,准确地落入同伴张开的大麻袋中!装满一袋,立刻扎紧,拖向屋檐!
效率比之前快了何止一倍!蛙群在前面开路,清理腐蚀粘液,延缓稻株的毁灭速度;村民们紧随其后,争分夺秒地收割着宝贵的稻穗!蛙鸣与铁器的摩擦声、村民粗重的喘息声、暴雨的咆哮声交织在一起,竟形成了一种奇异的、充满生机的战斗交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