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送会就在周六晚上，在中院举行。一张破八仙桌，几把旧椅子，桌上摆着厂里送的暖水瓶、街道办给的搪瓷缸，以及各家凑的一点瓜子花生水果糖（阎埠贵贡献最少）。全院禽兽，除了瘫在后院的许大茂和彻底自闭的刘海中，基本都到齐了。

易中海穿着洗得发白的中山装，坐在主位，脸上带着复杂的表情。有解脱，有疲惫，有对未来的茫然，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他看着眼前这些朝夕相处了几十年的邻居，心里跟明镜似的，知道自个儿这一退，这院子怕是要起风浪了。

街道办王主任简单讲了几句场面话，表扬易中海“多年来为院里和谐稳定做出了贡献”，然后就把话筒（其实就是个铁皮喇叭）递给了易中海，让他讲几句退休感言。

易中海接过喇叭，清了清嗓子，环视了一圈表情各异的邻居们，缓缓开口，声音带着老年人特有的沙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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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位邻居，老少爷们儿…我易中海，今天，就算正式退休了。在院里当这个一大爷，也有些年头了…磕磕绊绊，风风雨雨，大家都经历过。”

他顿了顿，似乎在想怎么措辞。

“我这人，能力有限，有很多地方，做得不到位，也请大家…多包涵。”

这话倒是实话，禽兽们有的点头，有的撇嘴。

“以后啊，我就不再是院里的一大爷了。就是普通一个退休老头。”易中海的声音低沉下来，目光再次扫过众人，尤其在阎埠贵、傻柱、秦淮茹脸上停留了片刻，最后…不知怎的，落到了正在角落嗑瓜子、一脸“与我无关”表情的张伟身上。

易中海的嘴唇动了动，那句酝酿了很久的、类似于“以后院子就交给你们年轻人了”或者“希望阎老师（或其他人）能挑起担子”的托付之言，已经到了嘴边。

但就在这一瞬间，他看到了阎埠贵那掩饰不住的急切和算计，看到了傻柱那一脸的不耐烦和浑不吝，看到了秦淮茹眼中的不安，也看到了张伟那看似无害实则深不见底的眼神…

他忽然想起了许大茂的疯狂，刘海中的闹剧，以及这些年院里层出不穷的鸡飞狗跳…他猛然意识到，这“一大爷”的担子，根本不是谁都能挑得起来的！交给阎埠贵？这院子怕是要变成算盘场！交给傻柱？那直接变演武堂！至于其他人…更不靠谱！

一种巨大的无力感和疲惫感涌上心头。他张了张嘴，那句托付的话，终究是没能说出口。最终，他化作一声长长的、充满无奈和释然的叹息，对着喇叭，说出了那句注定要成为四合院经典名言的退休感言：

“唉……以后这院子…就交给…算了。”

“你们…都好自为之吧。”

说完，他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放下了喇叭，端起那个崭新的搪瓷缸，默默喝了一口水。

全场一片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