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没说话。邓枫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他。
“你想走,我不拦你。但你走了之后,去别的部队,从头开始。你的连长位置没了,你的兵没了,你一年半攒下的那些东西都没了。你老婆孩子跟着你从头开始,你愿不愿意?”
沉默。很久的沉默。邓枫转过身,看着周明。周明低着头,手还在搓膝盖。
“邓次长,我不走了。”
“想好了?”
“想好了。”
邓枫点了点头。“回去好好带兵。委员长来了,你们连要是表现好,我给你们请功。”
周明站起来,敬了个礼,转身走了。赵永明从外面进来,看着周明的背影,问:“邓次长,他不走了?”
“不走了。”
赵永明松了一口气。“那就好。三连是他一手带起来的,他走了,三连就散了。”
邓枫没接话。他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营区。天已经黑了,营房的窗户里透出昏黄的灯光,一格一格的,像棋盘。他看了一会儿,转过身。
“赵连长,这几天你辛苦一下,每个连都走一遍。跟连长们谈谈,把话说清楚。德械师不会散,委员长来是看成绩的。谁表现好,谁有前途。谁想走,现在就走,不拦着。”
“是。”
邓枫出了团部,上了车。车子开出驻地,他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脑子里想着周明的样子。这个人不是不想干,是怕。怕德械师没前途,怕自己押错了宝。这种怕,不是他一个人的,是很多人共同的。他要做的,不是消除这种怕,是让大家看到,德械师的前途比他们想的更实在。
回到中山北路,他下了车,习惯性地朝街对面看了一眼。那个瘦高个又换了,这次是个矮胖子,戴着一顶旧毡帽,站在路灯下,手里夹着一根烟。他看了两秒,上了楼。